天合坊运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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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舟记》原著小说《娇藏》作者:狂上加狂 第146章 勇救坠桥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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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碧草说得嗓门甚大,一时间桥上的夫人们都回望着石秀金。

再说石府喊话的丫头压根没想到亮出皇后的招牌后,那淮阳王府居然敢回呛,一时间气得不行,正要上前理论,却被石秀金憋红了脸申斥道:“明知那些都是粗人,为何还要跟她们喊话?没得辱没了我的名声!仔细回府掌你的嘴!”

说着,她也顾不得马车在桥板上颠簸,也不用丫鬟扶,飞快地上了马车,让车夫快些过桥就是了。

一时间,加快的马车过桥,挤得桥面上的夫人们纷纷向两边躲,结果人潮涌动,其中一位校尉夫人躲闪不及,脚下一绊,竟然斜斜一倒,越过桥栏杆,尖叫着大头朝下,栽下了桥。

因为开春这几日,雨量不多,春水上涨得不大,河床里甚至半露出卵石,若是真这般摔下去,人多半是要废了的。

柳眠棠离那位校尉夫人甚近,习武之人的天性永远是手脚比脑子来得要快,所以就在众人惊呼之际,她已经飞身跃起,单手扒着桥栏杆,另一只手稳稳扯住了那掉下桥的夫人。

那一瞬间,周遭的人只见看裙摆飞扬,然后才发现淮阳王妃已经倒挂金钩,堪堪挂在了桥上,一时间众人的惊呼声更大了。

而淮阳王府的侍卫们在王妃跃起的一刻,也是飞快赶来,一把拽住王妃,免得她被那校尉夫人坠得掉下河。

那石府的人在校尉夫人惊吓时,立在马车上也看见有人掉下桥了,故视而不见,只飞快向前驶去。

当柳眠棠被拉拽上来时,怒气已经顶上天灵盖了,只冲着范虎等人道:“去!给我将那马车给拦下来!”

范虎等人领命,毫不迟疑,冲上前便飞身越上马车拽住了马缰绳。

石秀金方才听车外的小丫头说,自家的马车将人挤下了桥,心里也是唬了一跳,一时不知所措,只想快些离开,回去禀明了父亲,让他找人代为处理就是了。可是没想到车刚过了桥,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给拽住了车马。那马车停得甚急,她在里面被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柳眠棠领着丫鬟婆子也走到桥的这一端,冷声说道:“石小姐好大的威风,在这人头熙攘的地方横冲直撞,将人撞下桥都不回头看一下。放眼整个京城,怕也无人能赶得上。”

石秀金何曾这般被人呵斥过,只坐在马车里手足无措。可是柳眠棠已经在马车外张嘴点了她的名姓,这般呆在马车里也不是个事,于是石秀金板着脸,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气愤地冲着柳眠棠道:“淮阳王妃才好大的威风,别人府上的马车说拦就拦。桥上人这般多,你凭什么说那人就是我的马车挤下去的。”

这次不用柳眠棠说话,一旁的众家夫人们纷纷开口道:“我们全是人证。眼看着你家马车在桥上奔驰,若不是王妃跳下桥拽住了人,现在你就要摊上人命官司了。”

石秀金也自知理亏,可是这般被人当众下脸子,她这样蛮横惯了的哪里守得住,仰着头道:“那人不是无恙吗,难道淮阳王妃还要扭着我去府衙治罪不成?”

柳眠棠看着她没理也要辩三分的样子便知她是被家里宠坏的。可是如今眞州兵马刚刚开拔,人影还未远去,送行的夫人便被挤下桥头。眠棠也是做过大当家的,深知如果不给夫人讨到一个公道,此事传出去后必然让淮阳王麾下的士兵离心离德。所以柳眠棠走到石秀金面前道:“府衙老爷整日里也很忙,桥头这点事也不用麻烦官府,你只要诚心诚意给这位夫人道个歉,这件事也便了了。至于压惊的汤药钱,我们淮阳王府替小姐你出了。”

石秀金自认为是皇后的妹妹,父亲如今在朝堂上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堂堂一个石府千金怎么能给一个兵头夫人赔礼道歉,淮阳王妃如此要求,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分明是在刁难人。

所以当下她也不想再同淮阳王妃讲话,冷哼一声,转身就要上车。这时,柳眠棠向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石秀金的手腕,轻轻一拽。

石秀金这样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如何能和柳眠棠相比?哎呦一声低下头,身子一矮双膝落到地上,看起来便像是跪地道歉一般。

石府的侍卫一看自家小姐吃了亏,连忙冲了过来,见范虎拦在前面,伸手便去推范虎,却哪里是范虎的对手,只两下便被拧住胳膊制服在地上。

眠棠笑着单手按住了石秀金,道:“不过是让石小姐道个歉而已,怎么石小姐这般大礼,还给校尉夫人跪下了!”

这时,旁边的夫人们开始哄笑了起来。

石秀金什么时候这般丢人过,一个没忍住,眼泪止不住留了下来。眠棠杀了她的威风后,脸上带着笑,将她轻轻搀起来,说道:“石小姐想来还有事,我就不多叨扰了,还请石小姐上车。”

石秀金心知不是柳眠棠对手,甩脱了柳眠棠,哭哭啼啼地回到马车上,让车夫赶紧回府。

地上的侍卫也爬了起来,跟在马车后面,骂骂咧咧地走了。

旁边的众位夫人看着刚刚还倨傲无比的国丈千金哭着鼻子逃了,分外解气,都很钦佩王妃,尤其那位校尉夫人,更是连连对着王妃称谢。

但是芳歇向来心思细腻,不禁担心地问道:“王妃,如此一来岂不是得罪了皇后?”

柳眠棠轻轻一笑道:“皇后一向爱惜名声,石家父女总是仗着国戚的身份做些嚣张跋扈的事情。我如此迫着石家千金道歉却是维护了皇后的名声,皇后又如何会怪我。”

再说石秀金一路哭哭啼啼回府,自是跟父亲一顿告状。

石义宽早不是青州的小小将军,自从当了国丈之后,脾气也是越发见长。

眼看着女儿的胳膊都被掐青了,气得暴跳如雷,只拉着女儿一同入宫去告状。

刘淯自从听闻眠棠一意追随着崔行舟去北海时,心情就一直低沉,连带着陈年宿疾也拥了上来。

所以石皇后炖煮了清肺的补汤,亲自端到御书房来给皇上饮用。

没想到,正赶上自己的父亲扯着妹妹石秀金来告状,她有心避嫌躲开,也来不及了。

所以只能坐在一旁不言不语,只等万岁金口定夺。

刘淯听了石义宽气愤填膺的控诉后,只慢慢饮了一口石皇后递过来的汤水,然后慢慢追忆道:“她的脾气,是改不了的……国丈是自家人,朕说些陈年旧事倒也无妨……朕还在仰山等待东宫复兴时,淮桑县主也在仰山辅助着朕,当时仰山上的兵马大半由她操练。兵马吃喝皆要银子,可是她又不许手下的兵卒骚扰百姓,便只能另辟蹊径,开通些赚钱的商路。只是一次下山,遇见那跋扈人家的子弟欺压百姓。她当时乔装下山,本不该节外生枝,可是看到那公子居然调戏一位有夫之妇,还将人家的丈夫痛打一顿时,顿时压不住火,不光救下了那对夫妻,还要冲过去收拾那个公子。朕当时也在,拦住了她,劝她莫要惹事。她当时也是听了朕之言,并没有出手,可是回山上时,朕却发现她人不见了。”

等后来,她回来时,满身的血迹,朕问她干什么去了。她回答道:“当时只觉得那小子该打,若是打一顿解一解气就算了。可是当时被人拦住,越想越气,所以连夜返回将那公子倒挂在了镇中闹市的大树之上,用刀将他给阉了……”

听到这里,石秀金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再回想起白日里柳眠棠瞪她的眼神,真是后脊梁冒冷汗。

石义宽咬了咬牙道:“真是匪气难改!柳眠棠那时在仰山落……”他本想说落草,可是想到这么一说就捎带了皇上,立刻又转了话头道:“陛下的意思是说,虽然陛下苦心劝告她向善,她顽劣不化,现在有了淮阳王做靠山,更加嚣张,陛下若是不惩戒惩戒她,如何得了!”

刘淯放下了茶杯,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父女道:“朕的意思是,淮桑县主不记隔夜的仇。既然她当场掐青了小妹的胳膊,也消了气,大约也不会再杀到石府上再打骂她一段。国丈且放宽心就是了……”

石义宽半张着嘴,有点不敢相信万岁会说出这般偏袒荒诞的话来。什么叫他放宽心,合计着柳眠棠今天是大人大量了?没有砍掉他女儿的半条胳膊来,他还要谢谢她们全家不成?

石皇后垂着眼眸,对父亲道:“陛下这日身子略沉,你们若是没有其他要紧的事情,跪安了吧……”

石秀金跟随父亲入宫,原本是指望皇帝姐夫给她出气,没想到竟然听了一耳朵的血腥故事回来。

等出了宫门,她泪眼婆娑道:“这……这样可怖的女子有什么好的?淮阳王为何还那么宠爱着她!”

石义宽也憋了一肚子气,他回头看了看宫门,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她这样的,倒是招人,宠着她的可不止一个呢!”

不过想到皇后方才的神色,石义宽渐渐压住了火气,只冷冷一笑:如今且由着那对夫妻嚣张,他们能不能从北海回来,那就要另话而谈了!

第147章

至于石秀金回去后怎么跟她的父亲和姐姐告状,柳眠棠压根没放在心上。

到了第二日,淮阳王府的马车也打点整齐,眠棠带着小熠儿和崔芙锦儿一同上路,直奔北海而去。

跟以前去西北时偷偷摸摸地怕被崔九发现不同,这次眠棠乃是大大方方随军,跟随在马车之后。

通往北海的路途虽远,但先帝时期曾经远征北海,驿道修建得甚是完备,行军起来并不算困难。原本眠棠还担心着儿子年纪太小,吃不得远行的苦楚。可是小熠儿整日里吃吃睡睡,没事被奶娘抱着晒晒太阳,舒服得小嘴咿咿呀呀的。

因为崔行舟要穿铠甲的缘故,等入了北海之境,便闷热得身上起了痱子。他虽然一路急行军,但是宿营时偶尔抽空也会骑快马过来和妻儿团聚片刻。

每次看他脱下铠甲,身上便一片的红,眠棠看了直心疼,幸好她随身带的药品多,翻检出除痒去湿的药水给崔行舟擦拭上。

崔行舟都这样,其他的兵卒更别提了,大部分人干脆不穿兵甲,赤膊着走,可是这样一来,在烈日下赶路,身上晒得开始大片爆皮了。若是此时真遇到了敌情偷袭,这兵卒便如去壳的蜗牛一般,任人宰割。

不过,崔行舟看见自己的儿子小熠儿倒是很逍遥。

小娃娃光着屁股,只穿着个小肚兜,在罩了纱网通风阴凉的马车上吧嗒吃着果子。随着月份渐大,小熠儿开始品尝人间滋味。试着吃些蛋黄,最近又能吃些绵软的水果。

所以眠棠给他准备了些细软捣烂的果肉,用小汤匙喂,只吃得小娃娃趴在草席上,拼命甩着小腿,好似狗子在快活地甩尾巴。

喂着儿子之余,眠棠顺便把切下来的水果块送到夫君的嘴里。

崔行舟吃着甜脆的果子,见马车的凉席上散落着各种地方志异的书籍,其中有些书页还被眠棠细心标注上了小字,倒是有些纳闷眠棠在做什么。

看崔行舟正在看她写的字,眠棠笑道:“北海之地异族甚多,多有征战,我多看看当地的志异也可了解风土人情,你看……”

她指了指一行小字道:“当地的兵甲多用一种藤蔓编制而成,不光能抵挡刀枪,还遮阳清凉,可比铁甲要实用得多。”

崔行舟其实来的一路上听向导说过,也动了制甲的心思。但是他初来乍到,光是搜集这些制作藤甲的原材料也须得花费时间,更别提安排人手编制了,一时远水解不了近渴。

眠棠正在给崔行舟的后背抹药,听了这话道:“你不是派人寻到了我的那些弟兄了吗?那能做藤甲的可不光北海有。听闻你要来北海,我在家闲着无事翻书,看到这一节,当时捎信给他们,让他们暂时先别回来,先去南边四处收藤回来,并在当地雇佣熟手的编制,编甲的图纸,我也都给他们捎去了。我们行军这段日子里,陆老二来信说,已经做出了大半,再过几日,应该能送过来一部分了……”

这男人与女人所思大约是不同的。崔行舟在行军前,考量得甚是周详,可却没想到到了北海,那些兵甲穿不住的事情上来。

柳眠棠却不声不响地便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想到,办好了。

这让崔行舟再次意识到,这个给他生儿子的娇软女人的确是当年与他分庭抗礼的陆文。

犹记得当年,山中大雨连绵不断,陆文预料到他手下的将士们必定有许多得了烂脚,竟然趁兵卒们脚痛不能行走时,搞了突袭,大获全胜,让他手下的将军们一个个差点羞愧自尽。

后来他亲自去了仰山才知,那陆文手下的人马一早就等着这场雨季,每个人的鞋里都是防潮的草灰鞋垫。

而且仰山贼子们还一早扮作义捐的商贾,给他手下的兵卒送去了大批盏草编制的鞋子,这种鞋子平时还算耐穿,一到雨季,最爱催生脚病……

那时崔行舟只觉得这种挖空心思制胜的法子怎么这么歹毒?得是什么样的狗人才能想出?

现在想起来,却透着古灵精怪的狡黠,他早就该猜出陆文是个女子才对。

淮阳王想起以前的痛处,再看着眼前抱着他儿子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好好的吻一吻她,还是打打屁股解一解旧恨。

总而言之,到了北海之后,才发现的兵甲军需之忧,总算是得以顺利解决。

就在眞州大军到达北海的苍梧郡时,忠义四兄弟也带着几十车的兵甲及时赶到了。

除了藤甲以外,像清凉的草鞋,还有消暑的草药也带了不少。眠棠在信里写得明白,淮阳王不待见他们,所以这次准备军备,就是要他们几个兄弟好好拍一拍淮阳王的马屁,免得日后被王爷看不顺眼,又捆了塞上马车被送出去。

忠义四兄弟除了大当家,谁都不放在眼里,更不屑于拍崔行舟的高高在上的屁股。

但是大当家的吩咐了,他们自然是要尽心去办,才能彰显着自己比崔行舟指派给大当家的范虎之流,强上百倍。

这差事办得漂亮,眞州子弟兵们换上了清凉的藤甲,总算是不用在烈日下曝晒,毫无遮挡的操练了。

可是除了兵甲之外,诸如修建营寨,操练水军的事情,也接踵而来。这些个可不是人生地不熟的眞州兵马独立能应付得来的。

崔行舟到了郡上后,便召来了当地的官员。当地的郡守是个胡子半百的老头,名唤苏醒,可惜苏郡守甚是贪恋杯中之物,一日里有大半日是不清醒的。

他当年在朝中曾经官至御史,可惜直言惹怒了当年的吴太后,一路被贬官至了苍梧郡,这一待就是三十年。青年时的锐气,被北海的瘴气消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只有得过且过的惫懒倦怠了。

崔行舟皱眉看着满身酒气的苏郡守,连问了他一些当地事情,结果苏郡守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说这事儿,不归他管。

问到最后,淮阳王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的怒气,一拍桌子道:“你身为苍梧郡的地方官,明知道会有朝廷的兵马前来增援,却毫无准备,又态度推诿,成什么样子!难道你是在白白领着朝廷的俸禄?”

苏郡守翻了翻眼皮,眼里难得露出了一丝清明,冷冷一笑道:“下官倒是不想再领朝廷的俸禄,可惜如今万岁清明,朝中的官员又都懂事,许久未曾有人被贬至北海了。下官告老还乡的奏章递送了不下十次,却一直无人接烫手的山芋……淮阳王,您手下的能人多,要不然,您给上峰请奏,干脆罢免了我这不顶用的老头子算了。”

说完这话,苏老头借口痔疮犯了,一甩袖子走人了。

淮阳王真是许久未见这么不会来事儿的地方官员了。若不是此番他只有调度兵权,并无地方的管辖权,真想立刻命人擒了那老酒鬼,用木板子好好医治他的痔疮。

不过李光才却劝慰淮阳王:“苏醒其人当年可是一代才子,却在北海做地方官做了半辈子,可惜了……北海之地,因为异族部落甚多,大多由当地土司治理,虽然名义上依附了朝廷,可大都是不受管辖的,苏郡守说不归他管,并非推诿之词。而且苍梧郡乃是个穷郡,每年几乎接不到朝廷的拨银,还得交纳岁贡,再加上倭人为患,当地百姓多有出逃。这地广人稀的,苏郡守也是无钱无人,办不了什么事情。”

崔行舟听了并没有说什么,不过随后几天倒是领着人在临近的几个郡县里微服走访了一番。可惜他们几个人生得高大魁梧,与当地矮小黝黑的本地人截然不同。他们每每走过那些低矮草屋时,就有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尤其一些人看起来便是蛮人,一个个透漏出不友善的寒光,仿佛吃人一般。

再往远些走,到了当地土司管辖之境时,更有一些凶悍的守卫拦截,压根不能走近。就像苏郡守所言,想要集结当地的百姓快速修造兵营,根本不可能。

走了一路,天燥心也焦,当崔行舟带着李光才回到驻地时,就看见一个穿着短袖薄衫的貌美女子正在一处搭建的凉棚下招呼着正在搭建草屋的兵卒来领凉茶喝。

看崔行舟他们满头大汗而来,那领头的女子笑开了,爽利地喊道:“王爷和李大人回来啦!我今天新配了解暑的凉茶,方才在井里头冷镇了半天,你们快来喝一碗,消一消暑意。”

她笑得明媚,让人看了便不自觉也勾起了嘴角,心里的烦恼一时间也消散了大半。

柳眠棠当年学的医术到了北海再次有了用武之地。今日的凉茶方子是她自己试了好几次之后才定下来的。因为药材带的足,可比当地人消暑的凉茶管用得多,而且凉茶里还加了不少的甜草和蜂蜜,去了原本的药哭之味,十分香甜可口,一时间也勾了不少当地的娃娃扒着栏杆眼巴巴地看着。

第148章

眠棠给崔行舟倒了一杯凉茶,正瞥见那些挂在栏杆上的娃娃们,笑着吩咐碧草她们,把做好的一锅凉糕切成块给那些娃娃吃。

刚开始,那些黑黝黝的小孩子们还有些发怯,不敢上手抓。

这里先前也来过官兵,说是来剿灭倭人。可是刚来之后,便挨家挨户地收钱抓人去服徭役修建地沟军营。通常折腾了一遭之后,那些官兵就被倭人们打散了,再也没有下文。

如此周而复始的折腾,当地的百姓也苦不堪言,觉得这些官兵甚至比倭人都可恶。

这次又来了官兵,比前几次的人数都多。先前留下的营寨自然是不够用。他们爹娘一早就将家里仅剩的米粮鸡鸭全都藏入了山里,就算这些官兵来搜家,也搜不到。

这次若不是那凉茶的味道太香甜,他们也不敢壮着胆子靠过来。可是没想到一个天仙样的大姐姐笑眯眯问他们吃不吃凉糕。

一时间,众小儿内心陷入了挣扎。眠棠看那一张张纠结的小脸,干脆自己走过去,将那大盆塞到领头的大孩子那道:“去,回去自己分着吃去吧!”

那小孩端着盆立刻调头就跑,后面跟着的是蜜蜂般哄飞的儿童,一转眼儿的功夫都跑得没影了。

眠棠笑嘻嘻地看着那群孩子跑远了,转身看见崔行舟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眠棠用巾帕替他擦了擦嘴问道:“要不要再喝一碗?”

崔行舟替她拢了拢鬓角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说道:“若那些孩子将盆还回来,便告知我一声。”

“啊?”,眠棠一愣神,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崔行舟微微一笑,看着她晒得微红的脸道:“这凉茶好喝,明日还要再送,不过叫府里的下人送就好了,何必自己特意跑来?”

眠棠笑道:“送茶事小,能顺便看看你才要紧……明日不但有凉茶,还有绿豆汤。今日我看好多兵卒吃不下饭,明日我再让李妈做些可口的凉粉一并带来。”

北海气候炎热,虽然许多兵卒没有遮身的房屋,但不下雨的话,还能坚持几日。可是一旦吃不下饭,很快身体就会撑不住了。

现在已经有许多兵卒因为水土不服倒下了,许多人拉肚子隐隐有脱水之症。眠棠虽然早早请教了京城里有经验的郎中,备足了草药,军中的随军的郎中也是及时诊治,可是还有好多人吃不下饭食。

眠棠觉得自己既然来了,不能做个累赘家眷,总要替夫君帮顾些,做些可口的饭食最要紧,她也是尽量调配些药膳,让那些患病的兵卒门调剂一下胃口。

从军营里出来时,许多兵卒已经开始要歇息了,只见简单的草棚子里点上几根熏蚊虫的熏香,便要开始入睡了。

当地的蚊虫叮人厉害,若是不涂抹驱虫的草药,一口上去就能起山楂般大小的肿包。

其实何止兵卒们没有遮身的营寨,就连眠棠他们现在居住的府邸也是破破烂烂的。苍梧郡太穷了,实在是挑拣不出什么像样的房屋给京城来的王爷住。

苏大人原本是准备将自己的屋宅让给崔行舟来住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可是崔行舟却婉言谢绝,住进了苏大人原本要搬入的宅院里来。

当眠棠送完凉茶,带着丫鬟们回到宅院时,陆忠陆义两兄弟正立在屋顶上指挥人修缮房屋呢。

因为北海气候潮湿,所以修建房屋的木材都要用石灰浸泡进行防腐,若是保养得不精心,那房屋的寿命也不会太长。

眠棠住的这件屋子正厅的大梁眼见着腐朽,必须换梁加固,所以陆忠陆义两兄弟亲自赤膊上阵,指挥着下人先是用石灰水浸泡新的大梁,再有烟熏,待新大梁干透后再进行更换。

眠棠想着崔芙跟李光才准备在北海成亲,所以将这处宅院最好的一间让给他们住,等修完大梁,便先紧着他们的房子修缮,最起码能撑过成礼的场面。

崔芙坐在一旁的屋子里都有些看傻眼了。她当初来北海,实在是被庆国公府给挤兑来的。虽然也知道此地不如京城,可真没想到会是这般样子。

锦儿看了这破屋子,都哇哇哭了三场了。她就是年岁大了,不好意思跟儿子一起哭,可这心里真是酸楚得很。

结果,锦儿在看到房梁上卧着一只手指般大的蟑螂翘着翅膀准备起飞时,简直成精了一般,吓得他又是蹦起大哭。

柳眠棠正立在院子里监工,一听锦儿哭,便大步走了进来,顺着锦儿的手指望过去,抄起自己脚上的绣鞋单脚蹦起,吧嗒一声就把那蟑螂给拍死了。

这拍死不算,她还单手拎提蟑螂须子冲着锦儿皱眉道:“转过年也是个小爷们儿了,怎么这么爱哭?你没看你娘吓得脸都白了?下次再看见这些玩意,只要不是毒蛇一类的,抄鞋底子就抽,它又没你大,怕他作甚。”

锦儿哭到一半,又被舅妈给吼了回去,只眼睛直直地看着那蟑螂,怯怯道:“舅妈……这里还有蛇?”

而这时一旁被奶娘抱着的小熠儿却目光炯炯地看着娘亲手里拎提的虫子,咿咿呀呀拼命用小肥手比划自己流着口水的小嘴,那意思是想尝尝。

看小弟都没见怕,锦儿更不好意思哭了。

陆忠陆义在屋顶干活,陆两帮着做小工,陆全累得双手叉腰,看旁屋里孩子哭得鸡飞狗跳的,便在一旁小声骂骂咧咧道:“还说娶了我们大当家的,让她过上金枝玉叶的日子,结果呢?狗屁!就住这破屋子,我看乡间地主都比他强。”

眠棠正从屋子出来,听了这话,走过去一拍他的头,道“说什么呢?再对王爷言语不敬,仔细我抽你!”

崔芙跟在她身后,正好也出来了,听了陆全的话,觉得身为崔家人的自己脸上可真是有些挂不住,只能轻声道:“也不怪他说,行舟的确是让你吃苦了……”

眼下弟弟的军事要紧,她们这些跟过来的家眷岂可添乱。可是同样是住着破屋,自己只傻眼发呆了一整天,这屋里屋外却全是眠棠在操持,而且井井有条的,压根不见她愁苦的样子。

崔芙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在内宅事务上可比柳眠棠强多了,所以当初在眞州的时候,也不怎么放心眠棠管家。

但是现在离了华屋锦帐,自己却似乎什么都不会了,压根就比不得弟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

说句实在的,虽然这院子乱糟糟的,一片百废待兴的模样,可是眠棠却觉得比京城的华屋广厦住得畅快多了,最起码此处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不过听崔芙这么一说,她也知道崔芙不甚适应这里,便轻笑着拉着她的手道:“眼下是苦了点,可是姐姐要知,人生在世若全是守着一方宅院的悠哉也无甚滋味。你想想世间女子会有几个像你我这般,踏遍南北大疆,领略这般不同的风土人情?都说男儿比女子宏志,能吃苦,不过是因为他们怀着游历之心,一心想着增长见闻,而非落地生根,数着手指过日子,自然攀越高峰若跨土丘,渡大江似趟泥塘了,这胸襟宽广豁达倒跟是男是女无甚关系。”

崔芙被她说得有些脸红,觉得自己倒是在弟妹面前显得见识短浅,如寻常村妇一般只知柴米油盐了。

想她也是熟读圣贤之书的人,当初曾经羡慕先贤男子可以游历求学的,怎么真轮到了自己头上,出了京城,来到这天涯海角边,不领略河山风土,却只想着屋子新旧,床榻绵软这类俗事上来了!

想到这她倒是振作了精神,拿出了崔家嫡女该有的气度对眠棠道:“家里修缮屋子的事情,尽交给我吧,你不是忙着给军中配药熬汤吗?不必操心家里的事情了。”

眠棠见家姐的眼眸里似乎消散了些许愁苦,多了光亮,自是微微一笑道:“待家里家外整治整齐了,他们去打他们的仗,我们可要好好的游玩一番呢!”

崔芙看她说得没心没肺,自是拧了拧她的鼻子道:“就你说得俏皮,等真的开战,我看你还有没有心去玩!”

第二日,眠棠和李妈妈早早就起来熬煮起凉茶和绿豆汤,又做了几大盆的凉粉,放在车上向军营赶去。

快到军营时,眠棠在车上看到军营外有几个脏兮兮的孩子聚在一起,不住向她的马车眺望。

眠棠吩咐车夫在军营门口停下马车,走了出来。这几个孩子聚拢到马车前,一个男孩抬起手,高高举起盆,递到眠棠面前。

这个盆乃是用精铜做的,是眠棠内院里的东西,很是精致,纵然那些看不懂东西好坏的,只看材质和做工就知价值不菲。

眠棠看着他充满希翼的脸,笑了笑道:“等着,今日还有吃的。”说着,就让碧草在马车上提出一壶凉茶出来,递给男孩。

这群孩子发出哦哦的欢叫声,提着水壶跑去了一旁的小竹林,砍了一根竹子,劈成竹筒,用竹筒分着凉茶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第149章

等给那群孩子们解了馋,眠棠便步入了军营。

等入了军营时,眠棠远远地看到崔行舟光着臂膀,立在木架上,正指挥着一众兵卒搭建营寨。

既然征召不来当地百姓,儿郎们只能自己动手,就连崔行舟也脱了上衣一起干起来。

眠棠颇为满意地发现,发现在一群赤膊男子里,自己夫君最是颀长健硕有形的。

这么一看,便略耽误时间,眠棠略有遗憾地想到好久没有抱抱那健硕的腰肢了……

就在这时,那招人垂涎的年轻大帅朝着她这边望过来。

她一手遮了毒辣辣的日光,向崔行舟挥了挥手。

崔行舟看到她,左手一推架子,身子一跃而起,轻轻落到地上。身子跃起时,眠棠甚至能看到他腹部收缩时形成的几块健壮的肌肉块,于是又咽了咽口水。

走到跟前时,崔行舟先看眠棠手里那个盆子,开口问道:“那些小童把盆还给你了?”

眠棠点了点头,问他:“为何你这么在意这盆?”

崔行舟拉着她走到一处阴凉处,说道:“这些小童年岁不大,所思所行主要受起父兄影响,从他们身上就能看出他们父兄的为人和行事。你那铜盆甚是精致,莫说孩童,便是大人见了也想据为己有。你又未说须要归还,这些小童能将盆还来,可见本地民风虽然剽悍排外,却也淳朴良善。”

眠棠笑了:“你这是跟李光才大人共事久了,看人都迂回婉转了。”

崔行舟指了指天边的黑云道:“当地向导说,再过几日会有暴雨,到时候兵营未建好,兵卒们只能在雨中睡觉了,那些生了肠胃疾病的兵将若是再染了风寒,不用等倭人来袭,我们自己便先病趴下一片了。”

眠棠听得也有些发急,道:“所以只能找当地的熟手,我看他们的屋舍建造得很简单,就算没有屋瓦,那茅草屋顶也是隔热隔水,就是他们堆砌编制屋顶的方式与别处不同,一时让人教都教不会……拿银子雇请那些村里人也不管用吗?”

崔行舟道:“先前的那些支援的军队也说雇请当地人,结果白白让村人干活之后,分文不给,据说那些村人还有挨打的,所以派出去征人的兵卒全都没能领人回来。”

眠棠这时也有些明白崔行舟的用意了,笑眯眯道:“要不先雇请些孩童干些简单的?”

崔行舟摸了摸她的脑袋:“就你机灵!只是让些孩子来,大约也干不成什么,你倒要受累多准备些零嘴了……”

眠棠趁机揽住垂涎甚久的精装腰肢,拍了拍道:“许久没有回府了吧?这腰肢也不知好不好用,只要你卖力给足工钱,其他的都好说……”

崔行舟看了看挂在怀里的糖糕,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女山匪调戏了。可黏腻腻的这一块糕饼也着实诱人,想起她含着眼泪被自己欺负的样子,腰肢的确是蠢蠢欲动。

只可惜这里是兵营,他们虽然站在树荫遮挡的隐蔽处,也不乏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不一会,那几个孩童抹着嘴儿回来还水壶了。眠棠趁机问他们要不要帮忙盖屋舍。那几个孩童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加之很喜欢这位神仙姐姐,简单商量了一下便同意了,像猴一样三两下就爬上了屋顶。

眠棠没想着他们能干得如何,哪知这几个孩童手法娴熟,运草的,铺草的,用竹竿打草抹平的,各干一摊,配合熟练。数个兵卒半天还没铺完一半,几个孩童一会就铺完了。

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眠棠现在看着这几个孩童颇有体会了。

他们铺完一间屋子,从屋顶先后跳下的时候,眠棠把早就准备好的工钱逐个递到他们手中,说道:“不能叫你们白白做工,这是今日的工钱。明日你们再寻些人来帮姐姐干活,工钱日结照付。”几个小孩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拿在手里惊异极了,还有个孩子把钱放到嘴里,用力咬着想看看真假。

眠棠被他们逗笑了,又掏出一袋芽糖分给他们,便让他们快些回家了。

那天晚上,崔行舟倒是回了趟府宅。

毕竟女山匪表示要孝敬,他若不回去便太不识趣,而容易失了山大王的爱宠。

屋宅的大梁都换完了,屋顶的瓦也是苏大人派人来送了。

也许时因为眞州的兵马来了几日,却一直不曾搅闹周遭百姓,更没有鸠占鹊巢,占了他苏大人的家宅的缘故,苏大人倒是止了些尖酸刻薄,时不时派人给他们送来瓦片和木材窗纱一类的物件。

当崔行舟进了自己的屋子时,屋内已经修缮打理得差不多了。墙面用石灰抹平,窗纱泛着青绿色,床头还摆着花瓶,里面插满了当地不知名而颜色妖冶的花儿,很有夏花烂漫的气息。虽然屋舍的摆设跟以前的王府是天地之差。可是照比军营里可强了百倍。

小熠儿刚刚洗了澡,摸了防痱子清凉甘露,正光着肉滚滚的小屁股站在床上扒着一旁的床柜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小胖腿虽然一直打晃,可娃娃却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冲着爹爹得意地咯咯笑。

崔行舟一把抱起儿子,在半空里扔了再接住,逗得小熠儿咯咯地笑。

眠棠正在梳头,看见他们父子嬉戏,便也笑着道:“快别扔了!万一上瘾了,你走了,他又闹着让人扔。我手上有旧伤,可扔不动他这个小肉疙瘩。”

崔行舟亲了亲儿子的嫩豆腐小脸,道:“听到没有,你父王不在家,可不准闹你娘!”

小熠儿被爹爹脸上的胡茬扎得不爽利,咿咿呀呀地用小手去拽爹爹的下巴上的毛,肥乎乎的小手抠挠起来还怪有劲儿的。

眠棠看到直笑,叫人打水拿剃胡子的刀来,她好给崔行舟净面。

前些阵子,崔行舟有蓄胡须的想法,毕竟朝中的男子还是以美髯飘逸为美的。

可是喜欢小白脸的眠棠不叫他留。

崔行舟不高兴道:“我又不是戏子,哪有而立之年还脸上精光的道理?”

眠棠觉得那些戏子小生都挺好看,她才不要亲吻时吃一嘴的毛呢!于是王妃直白地说:“你留了胡须,跟绥王有些连相。同榻而眠时,会觉得换了人……”

这不着调的话自然讨了淮阳王按着她打屁股,不过也让崔行舟歇了留胡须的念头。

等刮干净胡须后,玉面谪仙的感觉扑鼻而来,眠棠一时被美色所惑,顾不得吃饭,便急急将美男子拉上了床。

那一把健硕的腰杆,别提有多销魂了!

不过天儿实在太热,眠棠摸了摸身上的汗,恹恹道:“这般热,真是扫兴,你说这里人丁稀少,是不是都热得提不起劲儿来的缘故?”

崔行舟一捏她的鼻子,不许她胡说八道,不过这天气的确持续多日闷热闷热的了。

据苏大人说,这是要来暴雨的迹象。

若是兵营再修不好,他的子弟兵们可是要被泡在雨水里了……

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崔行舟回到军营时看到大营门前已经站了一伙孩子,除了昨天的那几个孩童,还有数个更高更壮的少年,正在门前眼巴巴地等着,看到崔行舟就围了上来,说是要帮忙继续几个修建草屋。

崔行舟带入他们入了军营,找了一个军官安排他们。不一会,他们就开始干起来。这几个年龄更大一些的孩子会得更多,干活更像样。

他们搭建框架,打浆,割草,几个小一点的孩子爬上去铺草,不大的功夫就修葺完了一间草屋。

就这样,一天的功夫他们就修建了三座草屋,领的工钱自然也是比昨日多了数倍,几个年长的孩子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走的时候说明日带更多人过来,让军营一定给他们预留下明日的活计。

再下一天一大早,军营门前站满了人,不只有少年郎,还有更多的壮年和长者,估计整个村落的人都来了。

负责修屋的军官领着他们进来,讲好了工钱,分配好工作,他们就热火朝天的干上了。

一天的功夫,营地里就立起了一小片草屋。苏大人正陪着崔行舟巡营,看到当地的百姓居然来了大半,不由得看了身旁的大帅一眼,好奇地问:“王爷是如何请动这些顽劣刁民的?”

淮阳王回答得有些词不达意:“本王的爱妃很会熬煮凉茶,许是香味把他们引来的。”

苏大人翻了翻眼睛,就着酒壶喝了一口,觉得这位满嘴胡言的王爷,许是也喝多了。

连着数天,终于在暴雨来袭前,将全部的草屋都修建好了。草屋虽然简陋,但是兵卒门终于不用再幕天席地睡大觉,屋里的蚊虫也被外面少了许多,点上薰草后不再时不时被叮咬醒。

草屋修好的第二日,就下起了大暴雨。雨水如天河打翻了一般从空中倾泻而下,啪啪的打在草屋上,地面上,天地间只能听见哗哗的雨水声,就连伙房做饭的炊烟都被雨水打的无法腾升起来,稀稀落落的不成形。

兵卒们在草屋中听着雨打屋檐的声音纷纷庆幸草屋修建得及时,否则这么大一场雨淋后不治多少人要得病。

第150章

虽然雨下得大,但军营里挖好了排水沟,围着军营堆满了沙包,外面的水冲不进来,里面的水都淌了出去,这么大一场雨过后,相信军营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下雨的天气,崔行舟不用去军营训兵,倒是可以好好在家里休个雨休。北海虽然热,可是下起雨时,天气又透着寒凉。

眠棠早早在酒坛子里打了从京城带来的花雕酒,用热水烫上。

未来姐夫李光才在村寨里买了两只肥鸭子,准备借一借李妈妈的手艺整治出冒油喷香的烤鸭出来。

李妈妈果然没有辜负肥鸭,不但用果木熏烤,还烙了透薄的面饼来配。

于是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就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饮着美酒吃着烤鸭热菜。小熠儿现在坐得稳稳,于是也跟着上桌,靠在爹爹的怀里,滴溜溜的大眼睛跟着爹爹的筷子走,每每都渴望着爹爹夹肉放入他的嘴里,口水又顺着嘴角开始淌,张着小嘴等着爹爹喂。

可惜眠棠叮嘱崔行舟:“莫要给他吃,方才已经喝了一碗肉粥,仔细存食了!”

所以临到最后,小熠儿只能含着手指头看爹娘和姑姑、姑父吃。

吃饭的时候,眠棠倒是提起崔芙和李光才成亲的事情,崔芙淡淡道:“我已经与光才商定好了,既然我俩的婚书是在京城里签下的。此时战事,一切从简,只需你们夫妻俩做个鉴证,就此便结成夫妻了。”

崔芙是二婚,简单些倒也叫人说不出话来,可是李大人可是头婚,这般简单可好?

眠棠不禁将目光调向了崔行舟。

不过崔行舟与李光才显然不似女儿家细腻性情,倒也觉得如此甚好。李光才笑着道:“我看成婚时,新娘子都顶着一头的发钗,还半天吃不上饭,怪累人的,如今北海也无甚亲友,也不必铺张让芙儿累着。”

眠棠佩服地一举杯,觉得李大人能这么多年娶不到媳妇,全凭一己之力。

他的那番体贴狗屁不通。世间哪个女子都不会嫌弃光彩照人出现在人前的场合。

只是崔芙受了之前婚姻的带累,有些心灰意冷之意。这次答应了李大人的求婚,也是为了摆脱郭家的纠缠,顺带远走他乡保住锦儿。

是以崔芙才对二婚成礼这么不上心。可是眠棠又不能细解释给李大人听,不然就要变成李大人伤心了。

吃饭后,眠棠倒是跟崔行舟提了提。崔行舟不以为然道:“夫妻过日子,须得什么门面?要看被窝里合不合,李光才要是没有那本事拢住我姐姐的心,待战事结束后,我再给姐姐换一个就是了!”

眠棠觉得有时候这位混蛋王爷的言语才带着土匪的跋扈劲儿呢!怎么李大人若是木讷不知趣就要被白嫖了不成?

崔行舟看眠棠眼神不对,在斜眼瞪她,便又补充一句道:“不过你可别生了什么歪魔心思,嫁给了我,就一辈子甭想换人!”

眠棠对他这等子跋扈也是佩服极了,便顺着他的话道:“不换不换,等你没本事拢住我时再换……哎呀……”

这话还没有说完呢,人已经被跋扈土匪扑倒了:“敢说我没本事,倒是长能耐了,且看看我怎么拢住你!哎呀,你怎么又咬人!”

一时间男女的嬉笑声融入到窗外垂挂连绵的雨雾中。

只是片刻温存,在雨停之后,便再难寻了。

当大雨停歇之后,倭人又开始上岸趁火打劫了。

其实这些倭人,最开始时还是披着商人的皮,顺着海陆从江浙一路来到北海,与当地百姓做些买卖。后来此处发现铁矿,他们见官府孱弱,于是扒下商人的外衣,拿起武器占据了铁矿。官府和土司几次围剿,都被倭人打得大败而回。

倭人自此开始烧杀掠夺,甚至还做起了人口买卖,许多女子被倭人劫掠走,卖到东瀛还有其它地方。

每次下过一场大雨之后,倭人都会进行一番抢掠。因为大雨之后北海道路泥泞不堪,不适合军车行走,官府若是派出大队人马,行走不便,等赶到时倭人早已劫掠而去;若是出兵少,虽然行军迅速,却不顶用,反被倭人打得溃不成军。

大雨之前,倭人便派出探子四处巡查,在垅元村见到几个姑娘,长得甚是俊俏,是以大雨之后倭人便直奔而来。

到了垅元村附近,倭人小头目鬼冢一郎让得力部下带着一部分倭人去垅元村,他带着其他倭人上了附近一座小山坡休整。

倭人快到垅元村口时,几个村民抬头看见了他们,啊啊呀呀几声大喊翻身就跑进村里,然后就听到村里一片乒乒乓乓的关门声。

领头的倭人哈哈大笑,对旁边的倭人说:“这里的村民真是够蠢,居然逃到家里,以为关上门我们就进不来吗?”

以往,他们劫掠时村民都是四散奔逃,他们也要费了一番手脚。众倭人们也是大笑附和。

领头倭人抽出腰刀,哈呀一声大喝,叫道:“冲进去,抢姑娘!抢银子!牛羊也尽牵走!”他带头,后面的倭人一涌而上冲进了村子。

领头倭人连着闯进几间屋子,看到里面空空荡荡,都没有人,不由有些奇怪,刚刚明明听到关门时,也未见到有人出村,怎么找不到人。一边想着一边冲进另一间院子,刚开门,就看到里面站着一个穿着藤甲的大汉,刀拄在地上。

大汉看到他,大笑了两声,道:“你们来的也太慢了,爷爷等得都无聊了。”侧耳听了听,周围只有乒乓翻箱倒柜声和叽里呱啦的倭人说话,又笑道:“哈哈,大爷运气不错,其他人还没碰到你们,爷是第一个开市的。”说着,拔出大刀,腾腾地冲了过来。

倭人心头有些奇怪,想着砍了此人就回去报告领袖,只是动上手才发现对面大汉力猛刀快,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几下就被砍倒在地。这时,周围纷纷传来了厮杀声和倭人临死时的惨叫声。

先前来的那些兵将们到了北海就水土不服,一个个病怏怏,哪里还有对阵的精气神?可是这些隐藏在村里,穿着藤甲的士兵们好似出闸的虎豹一般,凶猛异常,让招架不住!

那倭人小头目鬼冢一郎坐在山坡上,忽然觉得不对,好像隐隐约约有厮杀声,连忙站了起来,掏出单圈的西洋镜向下望去。

只见整个村庄已经厮杀声一片,他下去劫掠的那些个部下全都有去无返。

鬼冢一郎不敢再停留,慌忙带人回去禀报了首领鹰司寺。

鹰司寺与其他的倭族浪人不同,乃是贵族出身,只不过生性桀骜不受家族约束,随船出海做了浪人。

因为他占据了北海一处岛屿,又开凿了铁矿,年纪轻轻便得到了圣皇嘉奖,重振了家族荣耀,手下的兵将也是越来越多。

原本以为北海已经是囊中之物,没想到这次大燕朝廷派来的军队竟然是硬茬子,早早埋伏在了垅元村,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么一来,原本没有将援军放在心上的鹰司寺倒是要好好探一探大燕的究竟了。

于是就在垅元村之战的几日后,他重新改变发式,换穿了大燕渔民的服装,戴着斗笠遮脸,来到了苍梧郡探一探虚实。

当他选择一处小山,借着丛林的掩护,用西洋镜往下望去时,正可看见大燕军营的营寨

营寨里正在操练人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兵卒形成一个方阵,一个个都穿着藤甲,竖着大枪或挎着大刀,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就算后面传来阵阵的喊杀声,也无一人回头,这精气神和以往见过的官兵截然不同。

鹰司寺皱着眉接着移动西洋镜察看,突然手中一停。

只见方阵侧方停着一辆马车,车帘一挑,一个身材窈窕轻纱薄裙的姑娘走了出来。

阳光的照射下,这姑娘云鬓微微垂下几绺碎发,皮肤白皙微微透着红润,如豆乳般粉嫩,眉峰不画而黛,双颊不染而红,一双明媚的大眼,未笑便以微微弯起。

鹰司寺以前曾经看过大燕传来的仕女图,总觉得那种眉眼精致的女子时臆想虚构出来的。

可是如今在小山上的惊鸿一瞥才知,世间果真有绝色,那些侍女画可没有这女子一般的美艳动人!

可惜他看得入神,却不知自己手里的西洋镜在阳光下一晃,正晃到了那姑娘的眼睛里。

只见那姑娘微微蹙眉,直直朝着他望来,四目相接时,已经一眼入情,鹰司寺觉得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可是他还没有悸动完毕,只见那女子突然弯下腰来,从身边的侍卫手里接过一把加簧的弩,然后纤细的手臂慢慢架起,好似顽皮地想要看一看这弩该如何用,那姿势仿若调琴一般优美……

可是就在鹰司寺看得入神时,那女子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突然一整,露出诡异凶光,直直朝着他的方向射去了一箭!

那箭竟然带着哨声极速朝着他飞射而来!

第151章

鹰司寺万万没想到那么娇滴滴的女子会突然朝着自己射箭。大惊之下,人直直向一旁歪了一下,可是他的那只西洋镜还是被利箭击穿,碎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而鹰司寺的脸也被碎玻璃迸溅到,滑了几道血痕。

一旁的部下紧张说道:“鹰司大将,我们还是快走吧。这离军营太太近,他们一会就会追撵上来的。”

鹰司寺远远地看着那女子在吩咐着一旁的侍卫,手还往他这个方向指着,也心知必须得撤离这里了,可是他还是有些不舍,同时心里升起了压抑不住的好奇――那个美貌异常又箭术奇佳的女子到底是谁?

再说柳眠棠射出一箭之后,立刻派人上山搜查,可是并不见人影,倒是在一簇灌木丛后发现一地带血的碎玻璃。

侍卫们将那些碎玻璃拿来给王妃,稍稍拼凑一下就能发现这是个西洋镜的玻璃。

崔行舟看着那拼凑的西洋镜,便知道有人在山上探营。

西洋镜这种舶来品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拥有的,大约是那倭人派来探子摸底。

不过崔行舟看见这破碎的玻璃,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略微难看,又问柳眠棠为何看见那亮光一闪便知有人在窥探,难道她不怕射错人吗?

柳眠棠被问得一愣,她想了想,疑惑道:“其实我也想不明白这点,按理说我以前都没有见过几次,可是当看到远处反光时,直觉就是抬手射箭,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崔行舟没有说话,他当然不会告诉柳眠棠,在以前仰山相斗时,有一次他差一点就窥见她的真容,可惜当时他举着西洋镜刚搭上那个带着斗笠的陆文时,就被反手一箭击穿了镜玻璃……

看来就算她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可是直觉还在,总是会下意识地做出以前曾经做过的动作。

眠棠说话时,崔行舟正握着她的一只手,也不知道他想什么想得入神,竟然将自己的手握得那么紧。

当握得太疼的时候,眠棠忍不住轻轻拍了他的手背一下,淮阳王才回过神来,淡淡说道:“对了,镇南侯也来了北海,明日就到了,正好让他看看你的头痛宿疾是否有好转。”

眠棠听闻着镇南侯也来了倒是到觉得真稀奇:“怎么?他最近惹了圣怒,被贬到了北海?”

崔行舟挑了挑眉:“他闲人一个,想惹圣怒也没机会。不过是成婚后在府里呆得无趣,便背着他母亲跑到这穷山恶水来散心了。”

原来镇南侯府的太夫人见不得自己的儿子一直空着正室,于是在众位王侯之女中看身份,挑模样,选了又选,又给他定下了一门亲。

这位小姐出身好,样貌也是百里挑一,兼且知书达理,不像先前那位一般精擅佛理,一进佛室就不出来,镇南侯老夫人实在是满意极了。

奈何赵泉心有白月光,奉命见了几次却不同意,说两人之间看起来无夫妻之缘,那小姐的眉目也稍显木讷不够灵动,看着便聊不到一起去,把个镇南侯老夫人气得大病一场,直言他若不娶妻,母子两人黄泉再见。

赵泉无奈,只能应承了婚事,然后寻了借口,在婚前游山玩水散心一番后再回去成婚。

于是赵泉借口探访好友淮阳王,就出了镇南侯府,一路上游山玩水,慢悠悠地前往北海,倒也悠闲自在。

眠棠听闻赵侯爷要来,居然也很高兴。北海炎热,当地百姓久无良医。

眠棠这个蹩脚郎中在苍梧郡里设了医棚,粗浅些的毛病倒是能略开开房子,可是有些顽疾,她可不敢乱开。而军中的郎中连兵营里的兵卒们都照顾不过来,也不能来帮衬王妃抚恤边民。

等赵泉来了,便有现成可用的了。所以虽然侯爷未到,但是眠棠很贴心地在郡里的医棚附近给侯爷安置了住所,务求人尽其用,才放他回眞州。

这一日,眠棠还像往常一般,先来医棚坐诊。倒不是她吃饱了撑的,实在是他们这些外乡人与当地人有太多的隔阂。你若贸然问人,当地的真实情况什么也问不出。

可是眠棠若是以医者的身份,在看病之余笑吟吟地与他们聊天,倒是能问出许多事情来。为此眠棠还花费重金请了好几个会各族土语的当地人,方便者她跟各个村寨的人交流。

附近村寨的人都知道这次来的大帅是个王爷,还有个貌美如仙的王妃。人美就算了偏偏还有本事会看病。

所以附近的乡人对这次来的大军都颇为改观,觉得这次的军将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亲和的劲头,从来没有骚扰过百姓,所以纷纷前来看病。

眠棠刚坐下那队伍就排得甩尾巴了。

等她看了几个病人后,又来了个小伙子,只是他生得眉毛硬挺浓黑,薄薄的单眼皮透了几分秀气,不过皮肤黝黑,一看便知应该是常年在海上的。

眠棠戴着兜帽,挂着薄纱,可是他依旧直直地望着她,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傻愣模样。

不过这么看眠棠的年轻人不在少数,眠棠倒也不在意,只不过她那位爱捻醋的夫君很是不乐意,原本都要扯了她的医棚,后来眠棠换了更厚的面纱,又跟他僵持了半响后,才算是坚持下来。

眠棠搭了搭他的脉,觉得并无什么大碍,便问:“你有何不妥?”

年轻人用一股子略硬的语调道:“睡不着觉……”

听了他说话的动静,眠棠微微偏头,笃定道:“你不是汉人?”

那人点了点头道:“高丽人,来此经商。”

因为北海可以周转南洋,当地的确是有许多高丽商人。跟倭人相比,他们倒是循规蹈矩得多。

眠棠没有再问,拿纸要给他开方子,可是那人却突然反手握住了眠棠的纤手:“你不问我为何睡不着?”

虽然犯花痴的年轻人甚多,但是这么敢明目张胆拉她手的年轻人还真没有。

没等一旁的侍卫冲过来,眠棠已经快速地使出了分筋错骨手,手腕子一脱,捏起一旁针灸的银针就朝着他手穴点去,那一针正扎在痛穴里,一般人立刻忍不住就会痛叫出来。

可是那年轻人倒是很硬气,闷哼一声没有交出来,只是看着眠棠的眼神更加热切:“你很泼辣,我喜欢……”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已经有一只铁掌伸手过来,扯了他的脖领子,一般就将他给抛甩在地。

那年轻人的跟班,见此情形,纷纷抽刀。

眠棠在一旁看得清楚,虽然刀是中原的刀,可是他们抽刀的方式分明是东瀛手法……

她灵机一动,冲着那几个人喊出自己前一阵子刚跟高丽孩子学的一句话:“过来,姐姐给你们吃的!”

说出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若是听懂的一定会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可是那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看她,脸上也还无波澜。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人突然挺身而起,闷声不响地朝着身穿便服的崔行舟袭去。

他的身法诡异,招招毒辣毙命。可惜他的对手可不是闲养在府里的公子哥,崔行舟也没喊侍卫上阵,只赤身肉搏,与那小子交接对打了起来。

初时,因为不熟悉对方的打法,崔行舟生挨了几拳,可是不一会便发现了小子的破绽,于是便鹰爪分筋,寻了机会,生生将他的一个膀子咔嚓卸了下来。

崔行舟紧绷着脸将那小子揣在地上,正吩咐人捆了他们几个时,其中的一个人突然从怀里掏出几颗弹丸,朝着地上一扔,顿时浓烟滚起,味道刺鼻。

崔行舟怕眠棠有闪失,快步护在了她的身前。

而浓烟散去时,原本被打得东倒西歪的那几个人却都变戏法般消失不见了。

眠棠一边咳嗽一边道:“他们好像不是高丽人……”

崔行舟吩咐人去四处搜查,然后凝眉道:“这是东瀛忍术……”

眠棠一愣:“这些倭人竟然这般胆子大,还敢来看病?”

崔行舟想着方才那小子打扮周正,眼神直勾勾看着眠棠的样子,不由得冷哼一声:看病?依着他看,那个不知什么名字的小子是得了相思病吧!

不过这一场骚乱也不是全无好处,崔行舟可以名正言顺地禁了眠棠再去医棚。只等着赵泉来替了她的差事。

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崔行舟要出海巡查,怕是顾及不到眠棠,她乖乖呆在苍梧郡的府宅里,他才放心。

倭人的驻地在海上一处小岛,行船需得两日,而北海当地水军糜烂,没有什么战斗力,眼看着倭人在海上奔袭北海,根本奈何不了。

崔行舟知道陆地上只能杀退倭人,却是不能剿灭,只能去他们驻地的海岛才能彻底灭杀这群倭寇。

是以军营建好后,崔行舟立刻开始整顿水军,操练兵马,同时修补战船,准备海战器具,争取快些准备好战船,好剿灭倭人的老窝。

再说那倭人遍布的海岛上,当鹰司寺刚下船时,便有人急急道:“鹰司大将,您怎么可以以身涉险,亲自去了苍梧郡?”

第152章

鹰司寺先前被崔行舟卸了膀子,虽然逃走之后被部下接续上,可是手穴上被银针刺过的地方依然在发痛,只托着手面色阴沉地上了船坞头。

回头再望,海的那一边雾气弥漫,可是鹰司寺的耳旁似乎总是响起方才那女子说话的娇柔声。

当初在小山上用西洋镜惊鸿一瞥后,鹰司寺有些像着魔一般,总是忘不了那女子。

最后带着几个精通汉语的部下又上了陆地,正巧在苍梧郡看到了摆设的医棚。

当那女子一下马车时,虽然戴着斗笠挂着面纱,可是那等子曼妙身姿,还有举手投足间的气韵不容错认。

当即鹰司寺便抢着排队去了。不过在站队时,鹰司寺也听到了一旁乡民的议论,这才知这个貌如天仙的女子居然是大燕主帅淮阳王的王妃。

鹰司寺倒也觉得正常,绝色如斯,怎么会是朵无主的花儿呢?

不过在他们东瀛,这般的国色绝不会只有一个男人,倾城之姿可倾国,便是让男人心甘情愿地拼了性命地去争抢。

他鹰司寺喜欢的,向来都会主动争抢到手里,这个有丈夫的女人,他也势在必得!

正这么想着,被扎伤的手穴又是一阵抽痛,提醒着鹰司寺,这多娇艳的花儿可不光有恶犬守护,本身也是一朵带刺的。

不过她身为武将的妻子,跟丈夫学了些功夫的话也很正常,都是些花拳绣腿而已,不足为奇。

只不过他两次都是被她的美貌蛊惑,一时大意,才会中招,想到这,鹰司寺便有些懊恼。

等到他抓到了她,再当着她的面儿,将她先前的男人剖腹开膛,她自然也就知道了,谁才是有资格支配她的新主人了!

想到这,鹰司寺感觉一股久违了的好胜心旺盛地燃烧起来――崔行舟,北海就是你有去无回的葬身之地!

眠棠不知在海的另一边的孤岛上,有人对她种下了邪念。

那日被崔行舟一路拎提上马车,然后又拎回府里后,淮阳王便不容商量道:“你不许再出府!尤其是那医棚,人多繁杂,你在那岂不是白白养了一群狗杂碎的眼睛?”

眠棠抱着小熠儿道:“小熠儿,快看你父王,多像只嗷嗷叫的老虎,我们不怕怕……”

说完便举着小熠儿的小肥脚蹬一蹬他老子紧绷的俊脸。

崔行舟的夫纲就此踩在儿子汗津津的小脚下。他接过儿子,然后捏着顽皮娇妻的脸儿道:“你这是在教我儿子打老子,好给他的娘出气?”

眠棠含笑着将一大一小都搂住道:“您是淮阳王府的王爷,臣妾哪儿敢?不去便不去,正好在家里跟姐姐一起理账。”

崔行舟这才放下心来,等军营的部下来找时,便匆匆出门而去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不能回来,要沿着海岸线好好地转一转。

崔芙听说明日镇南侯便要到了,而给他准备的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于是便在自己府宅的各处院子里拣选出几样还算过得去的家具尽数换上。又吩咐仆人用薰草事先将屋子都熏一熏驱散一下虫子。

毕竟远来是客,总不好让镇南侯来了也举着鞋底子拍蟑螂。

收拾好后,看上去倒也亮亮堂堂,虽然远远比不上京城的王府,倒也勉强过得去了。于是万事俱备,只等着镇南侯爷来,物尽其用了。

就在前两日,崔芙与李光才大人简单成礼,李大人也终于拎着个衣包搬入崔芙的院房里去了。

眠棠可是牢记着崔行舟的话,能不能笼络住崔芙,要看他李光才的本事。

所以那天一大早,眠棠就早早起来,开了窗户听那院子的动静。惹得崔行舟还笑她,说她跟灵泉北街的长舌妇人们扒墙根时一个德行。

柳眠棠却用脚踹了踹他,示意噤声,别打扰她听墙根。

那日崔芙跟新任夫君起来的略略有些晚,是李大人先起床,亲自出院子管小丫鬟要热水,又亲自给端进屋子里去的。

后来等崔芙起来了,跟李光才一起吃了早饭后,才将李光才一直送到了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前往军营当差去了。

那一天里,崔芙跟柳眠棠在一处绣花也好,纳鞋底也罢,脸上都是带着久违明媚的笑容。

柳眠棠再次信服北街老妇们的人生至理,这夫妻间的粥若是不煮冒泡,可真不见热乎气儿啊!

崔芙终于开始感受到新婚的幸福暂且不提,听着驿站来报,按照脚程,镇南侯第二日就该到了。

第二日,眠棠听话地没有去医棚,而是又巡视了一下为镇南侯准备的院子,看没有纰漏后,便等着镇南侯上门,跟他细聊下北海百姓缺医少药的疾苦。

但是从日上三竿,一直等到日落西山,眼见着日头就要落下去了,也未见镇南侯前来。

眠棠不好再等下去,便回到了自己府宅,崔芙见她回来了,便问镇南侯可安好。眠棠却摇了摇头道:“人还没有到。”

崔芙不禁皱了下眉头,担心道:“镇南侯怎么还不来,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行舟又不在家,连光才也跟着行舟走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李妈妈在一旁听了说道:“镇南侯向来喜欢闲逛,许是走到哪处看见山水秀丽就此耽搁了,还是派些人手再寻寻。”

听了李妈妈的话,眠棠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便让范虎抽调了一批侍卫沿着来路,骑着快马寻找。

到了夜间,眠棠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心里存着事儿。

镇南侯已经到了北海地界,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别说崔行舟会难过痛失挚友,对镇南侯府的孤儿寡母也无法交代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只听院子门口有马蹄嘶鸣声。

几个侍卫急匆匆地赶了回来,眠棠起身披了长衫一路快步走到门口,不久崔芙也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小丫鬟挑起了大灯笼,朦胧的光晕里,只见那马背上还驮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这人被扶到柳眠棠面前,普通一身跪倒道:“快……,快去救救我家侯爷,他被倭人……绑走了。”

这人是强撑到淮阳王府的,说完话心劲一松,立刻坚持不住便昏倒了。柳眠棠对这人倒是有印象,乃是镇南侯的侍卫,以前经常跟在镇南侯的身边。

柳眠棠急忙命人带来军中大夫医治,同时问几个侍卫是在哪里发现他的。侍卫说他们骑着马走了十余里地,就在路上发现他了,当时他用刀拄着地,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回来路上,那侍卫告诉他们遇袭的经过。

原来镇南侯的队伍是在前面五六里处一个山坡遇袭的。

正值中午时分,镇南侯和侍卫们走到山坡前,上面突然射出一排箭,将他们的马匹射倒,然后闯出一群倭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几个侍卫奋力保护镇南侯且战且退,终因寡不敌众,纷纷战死。

这个侍卫当时前胸后背中了数刀就摔在地上人事不知。等入夜后他才慢慢醒转,发现周围都是自己同袍和倭人的尸体,王爷却是不见影踪。他心知王爷必然是被倭人绑走了,挣扎着起来赶往淮阳王府报信。

只是他受伤也是颇重,若非遇到淮阳王的侍卫,怕是便要死在路上了。

崔芙都吓傻了,只跟柳眠棠说:“这得赶紧给行舟送信,让他回来救人啊!”

范虎在一旁为难道:“王爷她们上了海船,若是派船去寻,偌大的海域不知何时能遇到,只怕等王爷回来,也只能给侯爷收尸了……”

崔芙跟赵泉他们都是从小一块玩大的,听闻赵泉会死,立刻不知所措地流出了眼泪:“这……这,赵泉若是出了事情,我们家可怎么跟老侯夫人交待啊!”

眠棠皱着眉,转身回了屋子,不一会,她穿了一身的男装出来,满头的长发也妥帖地扎了男式的发髻包在了头巾里,乍一看,跟北海常见的男子打扮别无二致。

她将一把短刀别在后腰处,又将两把匕首分别插在绑腿的裹布里,然后对范虎道:“你带了几个侍卫骑着马立刻赶回军营,借调精锐的骑兵赶往镇南侯遭袭的山坡,我带着陆忠他们先去寻找山上的痕迹,趁着露水没有湿透,痕迹还在,顺着血痕,应该能找出他们大致的方向。”

范虎一看王妃的架势是要亲身涉险,登时急了:“王妃,我们去就行了,您可万万不能只身犯险啊!”

一旁的陆全听了,噗嗤一笑:“就你们这些个酒囊饭袋,如何能找寻到那些贼人的踪迹?今日他们的祖师爷出马了,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

若是绑架肉票,仰山的这些弟兄们也算是熟门熟路的内行,而他们的当大家的,更是内行中的内行。

就那么几个东瀛的倭人,怕是也没领悟到劫人不留痕迹的精髓吧?

不过陆义却觉得范虎说得有道理,并不希望大当家的亲身前往。

眠棠却一挥手,疾步走出去道:“一个个的都墨迹什么呢!再不走,就真等着给镇南侯扶棺回眞州吧!”

第153章

等眠棠领着四兄弟还有十几个镖局的弟兄出来时,才绷着脸对陆全说:“方才瞎嚷嚷什么呢?还内行中的内行?我若是记得什么,须得带上你们吗?”

她虽然有些江湖经验,可是全是从外祖父和舅舅那里得来的。至于仰山上的风起云涌,她是什么都记不得啊!

现如今,她也是寄望着仰山这帮弟兄们出气力,看看有没有法子救出赵侯爷。

陆全被大当家的申斥了,也不敢顶嘴,只小声嘟囔着:“原本就厉害嘛……”

眠棠现在没时间整顿小弟,只飞身上马,带着人先赶往出事的地点。

到了那里,果然是一片狼藉,尸体遍地。陆义查看了死者的伤口,都是狭窄的刀具所刺,应该是倭人惯用的武士刀。

眠棠让他们扩查外围,找寻贼人们挟持侯爷撤离的路径。

陆忠是探查踪迹的行家,很快就从小路折断的树枝和凌乱的马蹄印发现,他们是向东南方向撤离了。

既然查明了方向,他们自然上马往东南方向追撵。眠棠让陆两留下了字条,等着援军看到,好赶过来。

眠棠举着火把看过野草丛生的小径,并没有什么淋漓血迹,最起码从痕迹上来,赵泉应该是没有负重伤。

再往前走,便是黑压压的一片山野了。据说上岸的倭人最爱躲在这座山里,还有许多被劫掠的女子在这座山中被送往山那边的一处船坞,卖往各地。

眠棠命兄弟们一早便吹灭了火把,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团子山,脑子不停地想着该怎么办。可是想了半晌,脑袋嗡嗡,空空如也,也没有头绪,于是挥手叫来了陆义:“你若是我,该如何做?”

这样的问题,以前大当家的在仰山上时也经常问陆义,考验一下她一力栽培的部下思虑是否周全。

陆义以为大当家又在考验自己,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前些日子,王爷探查附近的山脉,因为我们曾经在村寨附近收过藤和山货,略微熟悉地形,便也带上了我们。当时听当地说,这些倭人们偶尔上岸时,会在那山崖上落脚。不过自从眞州兵马来了以后,倭人们已经许久不敢上岸了。王爷曾经指着这处山说。此地虽险,一处为崖,可也就成了灯下黑。若是能攀崖而上,必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所以我们若要救人,不妨攀崖而上,再抓个活口,审清楚侯爷所在的位置,再想办法营救……大当家的,我想的对不对?”

既然是淮阳王所言,自然可以放心用了,眠棠就假模假式地点了点头:“说得还算周到,就照你说的办了!”

既然定下了攻山的计策,他们十几个就趁着天上的月色,偷偷摸到山崖的那一边。

忠义兄弟工具准备得甚全,绳索飞爪,鹿皮手套,凿子斧子都是现成的。

身手灵活,最擅攀爬的陆全第一个窜了上去,在前面开路。

他手抓脚蹬,没几下就爬上了几丈高。到了高处后,可供攀援的地方渐渐变少了,实在无法借力的地方,他便用斧子凿子劈砍凿出落脚点。每爬高几丈就用铁钉将绳索钉进石壁上,将绳子垂下,陆忠陆义陆全攀着绳索蹬着石壁轻松地就爬了上去。

眠棠和剩下的兄弟看着四兄弟矫健的身影,不由得赞叹道:“这等爬山的法子甚好,他们几个还真是厉害!”

一旁的仰山弟兄小心翼翼道:“大当家的,这些工具可都是您琢磨出来的啊!当初您领着人偷袭王爷的兵营时,就是这么顺着山崖爬,然后包抄了他们的屁股……那时候给王爷气得,悬赏您人头黄金一百两……”

那人说得兴起,却被眠棠瞪得哑了嗓子。

眠棠转过头来,再看四兄弟攀爬的矫捷,突然觉得失忆也是甚好,最起码自己夸奖起自己当年的英明神勇毫无负担……

陆忠用手拽着绳子,向上提了五下,这是他们之前就和大当家的定好的,表示上面没有问题。很快,眠棠和余下几个人顺着绳索也爬上了山崖。

眠棠夜半时分置身于凄清冷寂在山崖,看着周围连绵起伏的山峰,任着略猛的山风呼呼地吹打着身体,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乎熟悉,似乎怀念,又似乎……有些热血上头?她摇了摇头,将脑中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压下,又问陆义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义上来后就一直观察四周山势,按照他们以前在仰山时的经验,判断着哪里是驻地的好地方,哪里适合设立明暗哨位。

听到大当家的问起,说道:“大当家的,倭人若是稍通军事,便会将营地设在那两座山峰之间,那里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说着又用手指着几处,道:“若是在这里设几个哨位,就能将周围都观察到,有情况可以立刻通知营地。若是倭人不通军事,那么营地可能在山峰下的盆地里,因为那里地势平坦,又有山峰环绕,普通人会觉得那里安全。”

眠棠点了点头,说道:“倭人这些年在北海数次击败官军,听王爷说有几仗打得确实不错,一看便知是晓军事的,营地可能就在你说的山峰之间。我们先偷偷摸到那里抓个‘舌头’来审。”

很快,眠棠便领着陆忠和陆两就摸到了倭人营寨的边上挨着栅栏矮墙,能听到里面不断传来女子的哭泣,和男人们的淫笑声。

眠棠顺着栅栏缝隙往里一看,这些倭人们似乎正在挑拣着十几个女子。

有容貌姣好的,便被扯拽起来,往倭人贼首的帐子里送。那些姑娘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只哭着不愿去,却被一路拖拽着入了帐子。

还有几个表情麻木的,只穿着单薄的小衣,在那些饮酒作乐的倭人间端酒端肉,时不时就被那些醉醺醺的浪人拉拽进怀里轻薄一番……

眠棠甚至看到那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中还有三四个十来岁的小孩子……

这一下,眠棠瞬间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了。她此来原本是打算先救下赵泉,确保侯爷性命万无一失,再悄悄撤离的。等到范虎集结了精兵,再来跟这帮子人硬碰。

可是现在,若是放着这些羸弱无助的女子不管,任凭着她们被轻薄,那她柳眠棠一辈子都睡不安稳!

想到这,柳眠棠突然解开头巾,半拆开发髻,让鬓角的头发披散下来。然后又开始脱下自己的外衣。

陆忠和陆两有些傻眼,各自转头,慌里慌张地问:“大……大当家的,你要干嘛?”

眠棠将里衣的衣领子扯坏了一些,道:“我外衣里面还有里衣,你们慌什么慌?”

说着又顺手抓了一把泥略略抹在额头和里衣上,然后对他们道:“蒙汗药带了吧?”

陆忠点了点头,眠棠将一把柳叶小短刀藏在了发髻里,对他们道:“告诉陆义他们,计划有变,一会我先将蒙汗药放进他们的酒缸里,再混进他们头目的帐子,以哨声为号,到时候剁了这帮龟儿子,将这些女子一起解救下山!”

陆忠听了,脑袋摇成了波浪鼓。这山上的倭人这么多,他们带的人手不够。而且大当家的意思很明显是要以身为饵,那些倭人看到女人跟虎狼一般,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不说别的,那个淮阳王就能将他们兄弟几个切碎了抛到海里喂鱼去。

可是没等他再说什,眠棠已经弯腰,狸猫一般地跃起跳入了栅栏之中。

她也是大胆,竟然摸到一个端酒的女子身后,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然后很自然地假装打酒,走到了那大酒缸的旁边。

其他的女人们互相是都已经熟识,骤然见多出了个陌生的面孔自然狐疑打量。

眠棠抬起头,朝着这些女人们微微一笑,小声道:“转过身去,替我挡着点!”说着便将怀里的一大包药粉快速撒入了酒缸之中。

那些女子们虽然不知她是谁,但看了看她的举动,也是略略猜出。有那机灵的,连忙转过身来,默默举起酒杯,挡住眠棠的身形。

再说这些浪人们,这次上岸打劫,其实也是有暗探禀报,说是那个大帅带着人马出海了。

他们才趁着岸上兵力空虚之际,来打劫村庄。这次运气不错,居然半路上遇到一只肥羊,不知是何处的富家公子,不但钱银甚多,还带着四五个貌美的侍女。光是这几个女子,卖回东瀛,就是一笔不少的银子。

杀光侍卫时,那公子叫着莫要杀他,他会叫家里人过来拿出大笔的赎银。现在那个倒霉蛋,正被他们吊在笼子里咿呀的哭着。

眠棠下完了蒙汗药,走几步就看到了笼子里挂着的赵泉,一看他哭得中气十足的样子,应该没有大碍,略略有些放心。

眠棠低头向外走去,突然一个喝醉了的守卫一把拽住眠棠的头发,用倭语叽里呱啦不满地说道:“怎么这一个脸上这么脏,不是给你们都洗过吗?”

说着,哗的一声把手中的酒向眠棠脸上泼去。泥垢被冲了开来,露出眠棠美丽动人的眉眼。

这守卫眼睛发直,脸上的淫笑越来越大,哇哇大叫道:“天啊,我才发现这里还有这么一个漂亮的!”

第154章

眠棠的头发被他扯得疼,不过却没有用力挣脱,只是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这个倭人的一声喊叫顿时引来了几个倭人,哇啦哇啦的说上几句后,一个倭人取来一块湿手巾,上来在眠棠的脸上一阵乱擦,顿时眠棠那堪比闭月羞花的脸庞彻底露了出来。

几个倭人都是一阵失神,然后便是淫欲大作,伸手便往眠棠身上乱摸。

眠棠巧妙借力跪倒在地,假装哭着对他们道:“诸位英雄,我爹爹有钱,若是你们肯放我回去,他一定能付一大笔银子。”

有通汉语的倭人听了这话,嬉笑道:“好了,让你的爹爹送多多的银子来,到时候我们保证你再怀一个下山,让你爹稳赚不亏!”

他说完之后,又用倭语说了一遍,引得那群浪人全都哈哈哈大笑。

陆忠陆义等兄弟在外面看得真切,个个急得鼻梁子都冒火。

陆全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拽出单刀,便要冲过去解救大当家的。

陆义一把拽住了陆全,压抑住满腔怒火,道:“别冲动,我们现在冲过去,大当家的计划就落空了。先看看情况,若是无法,我们再去解救大当家的,到时我们拼着一死,也要让大当家安然无恙……”

就在这时,在笼子里哭累了的赵泉也顺着声音看过来,只看一眼,就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不信地眨眼再看,那被一群倭人围着的女子,不正是柳眠棠吗?

难道……北海失守,淮阳王的家眷也被擒了吗?、

就在他惊讶得大张嘴巴的时候,眠棠也瞟见了他,便略抬高嗓门道:“诸位老爷高抬贵手,你们若是不放我,我……我的夫君也会领人来寻我的!”

听了她的话,赵泉急急闭住了嘴,眠棠的身份好似没有暴露,而且……他从来没有见过淮阳王妃这般低声下气,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时间倒是觉得有些古怪。

一个倭人一把将她的胳膊拽住,拎提了起来:“你的夫君不过是瘦鸡一只,哪有我们东瀛的男人有劲儿,你先陪我玩一玩,保准你忘了你的男人!哈哈哈!”

这时,在争抢中被挤在最外面的一个倭人叫道:“这等美女,你们居然敢自己受用,而不是献给早花头领,真是大胆。”

这些倭人听着身子便是一滞。倭人上下尊卑极严,抢了好东西必须献给首领,下面的人绝不允许据为己有。

因为这次是一个叫早花寿的小头目领着他们出海来打劫的,是以貌美的女人都要先给早花首领受用。

若是平常的女子也便罢了,这般美貌的姑娘,确实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必须呈献给早花首领。

眠棠虽然听不懂倭语,但也从他们的举动上猜出个大概,于是顺从地被两个倭人推着向营地中央走去。

营地中央有个巨大的帐篷,掀开帐篷,一股酒气热气和胭脂的气味交混而成的气息呼的一下喷得眠棠满头满脸。

这股劣酒混杂着油腻男人的气味将眠棠熏得差点吐出来,而两个倭人却是狠狠地吸了一口,脸上也露出陶醉的表情。

眠棠强忍住不适,被倭人推进帐篷时,不住打量里面的情形。

帐篷很大,北面放着一张小床,东侧西侧顺着帐篷放着长桌,上面摆满了牛羊鸡肉,瓜果和酒坛。中间铺着一张大毯子,上面坐着一个敞着衣怀,满脸横肉的男子。

这男子个子不高,大腹便便,伸手都摸不到肚脐,这一身的肥膘五花肉,就是倭人口中的早花头领。

大肚子倭人见帐篷被打开,脸色沉了下来,脱口几句严厉的倭语,应当是在骂人,但是看到眠棠进来后,立刻住口,张着大嘴只是不停眼地瞅着眠棠,一把便将先前拥在怀里的女子给推搡到一边去了。

不住地点头,至于两个倭人说的什么全然没有在意,只是不住挥手叫两人快走。

眠棠看了心中暗喜,帐篷里只有一个大肚子倭人,而且是营地里身份最高的,只要抓住了他,不但自己脱身有望,连这些个女子和赵泉也能得以保全。

他们追踪这批倭人时沿途留下了记号,范虎引领着精锐骑兵此刻定然在路上,她只要能拖延一阵子,一会等大队人马赶到就无事了。

于是她从身旁桌子上拿起一串葡萄,主动移步走到大肚子倭人的身后,把葡萄放到他头顶前方。早花头领哈哈大笑,仰着头伸嘴去够葡萄,同时伸手在后面去搂眠棠。眠棠扔掉葡萄,躲过早花的大手,抬手从发髻中取出柳叶短刀,放到了早花的脖颈上,低声道:“莫出声,出声我就宰了你。”

早花大吃一惊,不过那等娇滴滴的女子握着把不足半寸的小刀,便如儿戏一把。

他还收拾不了这等纤弱的女子。是以他也不觉得身后貌美女子拿了短刀就能把自己如何,身子后闪躲过短刀,双手顺势向后砸向眠棠。

眠棠后退一步让过早花的双手,抬脚用脚尖在他左右肩胛骨上踢了两脚。眠棠踢的乃是穴位,早花就觉得整个上身一阵酸麻,支撑不住身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眠棠上前又踢了他双胯的穴位,这下他双腿也变得酸软无力,想站也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

他大惊失色,刚想出声去喊时,眠棠又点了他的哑穴。

眠棠踢了踢他肚子上的肥肉,蹲下身,把短刀在他油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再次放到他脖颈上,说道:“落在姑奶奶的手里,且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就先在你身上扎上两刀。”

说着便解开了他的哑穴。

早花此时再看向那挑着眉,一脸邪气瞪着自己的女人。哪里还是娇花一朵,分明是要命的女罗刹!

方才这女子划上的几刀深极了。没有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子居然下手这么黑,那手劲儿稳得,一看就是个厉害茬子!

现在早花浑身无力,也不敢硬顶,用汉语轻声道:“晓得,女侠莫要下手,你若要钱,我让属下给你便是……”

眠棠笑了笑,对他道:“倒是挺大方的啊!走啊,咱们出去溜一溜啊!你叫人把笼子里的人和外面的姑娘都放下山去,等天亮时,我就放过你。”

早花寿的眼珠子转了转,开口应下了。

于是柳眠棠另一只手从他营帐的刀架上抽出一把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将他双腿的穴位解开后,便押着他出营了。

此时营地外,依旧烂醉糜烂的气息,早花寿阴沉着脸喊人,都没有人朝着他这望一望的。

这五花肉气得不行,放开喉咙大骂道:“八嘎!你们都是死人吗!”

这一痛骂,果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当那些浪人看到,他们早先发现的那个小美人居然手握长刀,架在早花首领的脖子上时,全都傻眼了。

眠棠冷冷吩咐道:“快点!将那些女人和笼子里的男人都放了,不然,我便将你们的头领大卸八块!”

就在这时,方才还在帐子里低声下气的早花却张狂地笑了起来,冲着柳眠棠道:“我堂堂武士,若是被个女人挟持着投降,哪里还有脸去见鹰司大将?你今天就算是杀了我,也别想活着出营寨!”

说着,他用倭语道:“不要管我,拿箭杀了这个贱女人!”

听到他这么喊,还真有人拿起了弓箭朝着柳眠棠瞄准射去。

可惜柳眠棠单腿再次踢中了身前那块五花肉的膝穴,让他双腿无力,只能跪下。

而她则躲在了五花肉的身后。那射来的箭有三支都插在了早花寿的肩膀和肚皮上,疼得他破口大骂:“八嘎!八嘎!能不能瞄准再射!”

巧妙拿着早花寿当盾牌的柳眠棠心里一直默默念着数,当算准了蒙汗药应该开始发作时,她突然发出尖利的哨声。

一旁的仰山兄弟们就等大当家的信号呢,听了这声音纷纷一跃而起,朝着营寨扑来。

就在这时,早花寿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下们突然一个个东倒西歪,气力不支的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不过还有一部分浪人,并没有喝到眠棠下了迷药的酒,纷纷抽刀前来迎战。

这东瀛的土匪算是跟大燕的同行们切磋上了。

忠义四兄弟想起这群浪人方才是如何言语轻薄大当家的,心里就恨极了,刀剑所到之处,切胳膊卸腿,毫不手软。

一时间是血水迸溅,脑汁漫溢,肚肠满地……

赵泉是被挂在囚车里的,通览全貌,只看得是头皮发麻,两只眼睛的瞳仁紧缩。

再看他的谪仙眠棠小娘子,手里举着长刀,朝着那个早花寿斜斜砍去。

只见那早花的脑袋,便如猪头一般飞了出去。血柱喷溅,她雪白的里衣如雪中绽开红莲,眉眼里的肃杀之气,跟他的挚友淮阳王,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场深夜的偷营交战并没有持续很久,毕竟绝大部分浪人已经中了迷药,只在昏迷里就被人捅了刀子。

“大当家的!一个都没有跑,全都在这了!”

陆忠好久没有这么尽兴了,查看了这处营寨后对柳眠棠说道。

柳眠棠点了点头,单手拿刀走到了囚笼旁,举刀就将铁链子砍断,然后对镇南侯道:“我营救来迟,让侯爷您受惊了……”

镇南侯努力向笼子里缩了缩,看着脸上全是血迹的淮阳王妃,哆嗦道:“不迟……不迟……”

第155章

眠棠并不知镇南侯内心掀起的劲浪大波,此地不宜久留,所以她吩咐着忠义四兄弟尽快带着被解救下来的女子和孩童下山。

此时天际已经快要放亮,在下山之前,眠棠吩咐众位弟兄将那些倭人的头颅砍下,挑在长杆上立在山头位置。

此处是倭人上岸打劫时喜欢落脚的地方,那么其他的倭人来寻时,自然能看见他们同伙的首级。

敢进犯大燕百姓者,杀无赦!

这就是眠棠想给东瀛同行们传达的事情。

在下山之后,柳眠棠语重心长地跟赵泉恳聊了一番,所谓救命之恩,当用涌泉相报。

不过既然崔赵两家乃是世家,她也不必赵侯爷肝脑涂地,涌泉相报了。

可是有一样,就是他曾经在山上看到她色诱倭人首领那一节,应该假装着没瞧见,更不能到崔行舟的面前失言,破坏了他们伉俪情深。

赵侯爷蹲坐在草丛的石墩上,不住点头,表示一定守口如瓶。

当一众人等下山时,范虎带领的精兵也抵达了。

范虎等人一路顺着记号找过来,却发现柳眠棠满身的血迹,真是吓了一大跳,不过看她精神抖擞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受伤。

等范虎亲自上山查看之后,神情有异地从山上下来,倒是识趣地没有问,哪颗人头是王妃亲自砍下来的。

等到折腾回宅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眠棠怕吓着姐姐崔芙,只在外面随便找了农舍,让人烧水简单洗过头脸之后,又换了身衣服才回府。

稍微休息了之后,便给赵侯爷压惊洗尘。原本眠棠以为,赵侯爷一路舟车劳顿,而且又是游山玩水而来的,若是让他入医棚做劳工,当是花费一番气力。

可没想到,她刚略略提起,赵泉立刻老老实实地说好,半点迟疑不愿都没有。

李妈妈把饭菜做得精细,极具北海特色佳肴令人食指大动。

可惜赵侯爷似乎不复往日的健谈,沉默寡言得很,只吃了几口,就匆忙跟柳眠棠和崔芙告别。

李妈妈私下里倒是跟眠棠称赞起侯爷变稳重了:“镇南侯夫人算是熬出头来了,侯爷总算是有些样子了,以前他总是跟王妃你油腔滑调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摇头。”

眠棠比划着给王爷裁的内衣样子,笑了笑道:“赵侯爷又长了几岁,自然变得稳重了。”

赵泉侯爷的这种寡言的稳重一直持续到好友淮阳王海上归来。

崔行舟是直到上了岸,才听说好友遭遇的这一番浩劫。他问那日去接应的兵将,听闻那日山上遍布倭人尸首时,便问过程。

可是那些兵将回答道,那日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满地尸体了,具体过程还得问王妃或者那帮子镖局的镖师才知。

崔行舟回来之后,倒是问了眠棠。眠棠眨巴着眼睛道:“都是陆忠陆义他们神勇,我不过是躲在一边看而已,你也知我手腕无力,可下不了场……”

崔行舟伸手看了看她的手腕道:“不是将你的手脚筋接续上了吗?怎么还没有气力?”

眠棠依偎进他的怀里道:“针线活做多了就疼。”

崔行舟看了看那针线笸箩里缝了一半的衣服,便道:“以后不要给我缝了,叫丫鬟们去做……我听闻陆忠他们前些日子救了赵泉……不过我有一点倒是有些想不明白。他们去的不过十几个人,是怎么毫发无伤地屠杀杀了四十多个倭人的?”

眠棠眨了眨眼道:“许是那四十几个是不入流的,我看陆忠他们杀得很轻松。”

淮桑县主可能不知道,当她睁眼说瞎话的时候,嘴角总是会挂着特别灿烂的笑容。就好像现在,甜美可人得很。

不过崔行舟并没有深问,倒是转身去找赵泉喝酒接风。

赵泉一来北海便在医棚里从早到晚的看病,每日累得跟三孙子一般。晚上偶尔独坐庭院,看着天边晚霞,一时都有些回忆不起来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吃饱了撑的,才要来北海的。

见挚友淮阳王归来,赵泉一时心绪起伏,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是话涌到嘴边又是说不出来。

崔行舟并未深问,只让莫如拿来自己珍藏多时的西北烈酒与挚友共饮。

三大碗进肚后,酒壮怂人胆。赵泉这几日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稳重浑然不见,只差扑进行舟的怀里大哭了,只一五一十地说出了遇险那一夜的经历。

崔行舟初时还泰然听着,等听到柳眠棠只穿里衣入了那倭人首领的帐子里时,脸便黑绿了,只一仰脖子便饮下了一海碗的烈酒。

不过镇南侯爷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涕泪横流到:“县主以前何等温婉贤淑的玉人,可自从跟了你,近墨者黑,竟然也杀起人来不眨眼了。那么大一颗的脑袋,说砍便砍了,吓死人也!”

崔行舟阴沉着脸道:“她是土匪陆文!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赵泉眨巴眼睛,他一直在眞州,虽然听了些影说柳眠棠为匪,却只以为是因为她曾经在仰山寄居的事情被人知道了而已,但还真不清楚柳眠棠的真实身份。

现如今听崔行舟确凿地说起,侯爷打了个酒嗝,顿时酒醒大半。“她……她……她是仰山陆文?”

崔行舟却已经懒得再说话,只腾地一下子站起,准备回家审匪去!

赵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嘴大似乎说漏了什么,只在后面高喊:“九爷!万万莫要跟你家王妃说是我说的!你们夫妻二人吵架,可别带累了我!我……我明日便要回眞州去了!”

崔行舟走了这一路,头顶隐隐生烟。

他倒是知道她胆大主意正,可万万没想到竟然大胆到这个地步!

跟着一群浪人上演美人计,深入敌营,亏得她想得出来!

若是此番放过她,以后说不定还要做出什么捅破天来的事情呢!

等回了府宅,崔行舟不待莫如叫,便咣咣砸门,又嫌弃着门房开门太慢,只一伸脚,咣当一声便踹开了房门。

崔芙正跟眠棠在院子的榕树下乘凉,只铺了大席子,让小熠儿光着屁股跟表哥锦儿玩耍。

李妈妈还跟她们制了用井水冰镇过的糖水,两个人边说边聊之际,便听见了王爷踹门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崔行舟一脸铁青地走了进来。

崔芙生气地道:这是在外面惹了什么腌H气,回来冲着我们撒气,竟然学会踹门了,真是越来越活回去了,我也不知我们王府何时有这样的家教。

不过柳眠棠在一旁看着崔行舟从来没有过的铁青脸色,一阵心虚,疑心是那位镇南侯没有把住口风,泄露了些什么。

崔行舟压根没有搭理姐姐的话茬,只上去一把钳住了眠棠,将她扯入了自己的院落里,吩咐着小厮把住门,只一个人细审柳眠棠。

等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崔行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深眸凝着万钧怒火,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说那晚你究竟干了什么。”

柳眠棠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桌面,给崔行舟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奉过去,说道:“其实也没做过什么。王爷不知那些倭人们是有多可恨,不只掳掠侮辱了很多女子,还有那么多的孩子……我岂能眼睁睁坐视不管?女子名节事大,我若是等着范虎带人到来,岂不是白白葬送了那些女子的前程,于是略施小计,混入了敌营。”

崔行舟快要被她的避重就轻给气疯了,声音深沉,带着一丝暴风雨前宁静,说道:“哦,那你就单给我说说如何混进倭人首领帐中那一节的。”

眠棠现在已经笃定是赵泉透了口风,心里真是想将侯爷再重新吊回到笼子里去,只期期艾艾道:“其实也没什么,他们也没有碰我……”

崔行舟狠狠地一拍桌子:“你但凡记得自己已经嫁给了我,就不应该以身犯险!我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王府的王妃上杆子主动钻入贼窟去色诱男人的!你还知道女子名节事大!”

眠棠理亏,低头道:“我错了……”

崔行舟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强忍着气,道:“你且所说,你错在何处?”

眠棠说道:“最大的错处就是不该顾忌道义,留下了活口……”

赵泉那儿子的嘴叉子真大!她救下了他,竟然半点感恩之情都没有,一转身就将她卖了。

这若是行走江湖,赵侯爷就是被剁碎了喂鱼的不义之徒。

崔行舟真要被气了,这是要将赵泉杀人灭口不成?她竟然比在仰山时还要嚣张!

他懒得再听她胡说八道,将眠棠一把扔到床上,怒声道:“说!他们都碰你哪了?”

眠棠压根不怕他,只冲着他笑:“记不得了,要不王爷挨个碰碰,我再告诉你?”

她表情狡黠,脸上还带着几分无辜,崔行舟心肺都要气炸了,怒极反笑道:“好啊!那我便好好审审爱妃,你可得经受住了!”

柳眠棠扯了雷霆暴君的脖领子,眨巴着媚眼,轻声道:“谁先求饶,便是狗子!”

第156章

崔行舟自问剿匪这么多年,还真没遇到过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他眼前挑衅的。

今日不做实了女贼子,岂不是要被人小看?

一时间纱帐里传来了眠棠娇滴滴的声音:“你几日不会,都想死你了,却一回来便凶我……哎呀,怎么又咬人?”

接下来便是嬉笑细碎声音不断了。

再说崔芙,之只见弟弟怒踹着宅门进来,一把拖了眠棠走,也担心不已。有心想过去劝架,偏偏行舟还让人守着房门,害得她没法上前。

等到晚上,也不见行舟与眠棠出来食饭。

这时李光才也从军营里回来,于是便干脆在自家的小院子里支了桌子,一家三口吃饭。

崔芙替李光才一边夹菜一道:“行舟怎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他……不会打眠棠吧?”

李光才回来时,也看见了踹坏了的房门,几个小厮正在那上板子钉钉子呢。

他倒略知道些隐情,虽然不知眠棠施展美人计的细节,但看着王爷气成这样,大约是这位陆文大当家的手痒痒了,在解救赵侯爷时,做了些不符合王妃身份的事情吧?

不过听崔芙担心眠棠挨打这一节时,李大人真觉得自家娘子想多了,只温言道:“王爷不是那样的人,你的那位弟妹……也不是个能挺着挨打的。那院子里不是没有传来踹盘子砸碗的声音吗?应该无大事。今日难得晚风舒畅,你多吃些,来北海才多久,竟然瘦了一圈……”

说到这里,他又对锦儿道:“锦儿,你先少吃些,留一留肚子。我这次出海,顺便命人给你抓了一笼海螃蟹,灶上正烧水蒸,你娘这几日体寒,不能吃,一会便全是你的了!”

锦儿很爱吃螃蟹,一听了这话,两只眼睛都晶晶亮,立刻不再吃,只伸着脖子等螃蟹。

崔芙听了却脸色一红。这几日,正好是她的小日子,的确是不能多吃寒物。难为他一个大男人,连这个都记得。

有时候婚姻如水,冷暖自知,她也是因为二嫁才有了比较才知,当男人满心满眼都有你的时候,你的一点子细微的变化,都会被他记在心上。

她初来北海时,还有为不适应坏境而隐隐生出悔意来。可跟李光才铺盖卷和在了一处,被他处处体贴着,那些屋舍吃食一类的苦楚竟然也能品出丝丝的甜。

现在崔芙才有些明白,为何眠棠当初来到北海,看着残瓦破院,却能坦然面对的原因了。

跟真心相爱,又能互相扶持的人生活在一处,日子大抵是不会变得太差的。

想到这,她倒是略略放心,觉得弟弟的院子里应该不能出什么大乱子来。

再说眠棠,真是有些怀疑北海的水土是不是养男人,怎么自己的夫君似乎越发地精气勃发了?

这一夜里,最后竟然是她先体力不支,哭喊着自己是小狗子,求了王爷且饶了她。

崔行舟热汗淋漓地捏着她的脸颊道:“这次若轻饶了你,下次说不定便要穿着薄衫给人家热舞诱敌去了!明日里给我写上一份千字的求恕书,细细地想想该如何做个贤德端雅的王妃!”

眠棠累得魂儿出了七窍,不能他话说完,一歪脖子便睡着了。

到了第二日,崔行舟都要出门了,眠棠却还没起床。崔行舟推着眠棠道:“不是说要每日给我打发髻的吗?还不起?”

眠棠在被窝缝里露出一只幽怨的眼儿:“今日要动笔写大文章,拿不得梳子,你且快走吧,扰的人不能睡……”

崔行舟挑眉看着被窝里怨气十足的一团,真心觉得自己留了千字的功课似乎是少了。

再说崔芙,一直挂念着眠棠,直到快中午时,才看见她恹恹地扶着腰,带着小熠儿在院子里摘花玩。

崔芙连忙过去扶着她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直不起腰儿来了。”

眠棠连忙笑道:“床板子有些硬,睡得有些腰疼……对了,一会正好去赵侯爷那抓些止疼的膏药。”

崔芙听了略略放心,道:“母亲的家书寄到了,还问小熠儿现在多大了呢。一会你也甭出门了,在家里好好跟我一起回了母亲的信,晚上叫赵泉来府里吃饭,随便让他开方子就是了。”

眠棠听闻还要写字,真是觉得双手的手筋被人又调了一边似的,压根积蓄不出气力。

想起那言而无信,忘恩负义的镇南侯,眠棠的嘴角微微地勾起来了。

说完这话时,崔芙发现自己的弟妹似乎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看上去有些让人心里发颤。

不过眠棠嘴上倒是柔柔的:“就怕侯爷跟我们客气不来,我还是亲自去请一请比较好……”

再说赵泉,思乡之情一旦涌起,便不能抑制,正让侍女和新聘的小厮们打点行装时。便看见柳眠棠一身猎装,拎提着皮鞭子进来了。

赵泉现在一看柳眠棠就不由自主地定住身子,小声问王妃吃过没有。

柳眠棠看了看一地的箱子,问道:“赵侯爷怎么刚来便要走?那医棚里的病患都诊治完了?”

赵泉缩在门框边道:“老母身子不适,加之新近给我定了亲,总是要早些回去成亲冲喜才好。”

眠棠点了点头,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杯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赵侯爷若是真心为老侯夫人积德,冲喜只怕是不够,若是医治了北海的民众,才算是给老侯夫人积德造福呢!”

赵泉每日在医棚里,不到日落都停歇不下来,实在是够够的了!听眠棠这么一说,便连忙摆手道:“王爷的军营里也有数位良医,我看就不缺我这一个了吧……”

眠棠故意往前探了探身子,道:“我最近研习卦象,略得皮毛,依着我看,王爷你还是留下来吧。不然这回去的路上,保不齐便又有对你怀恨在心的贼子埋伏。若是你再被劫持,无人可救,岂不是也要落得头颅挂在山顶的下场?”

赵泉干巴巴道:“我这次走自然要走大路,再说……我……我一个闲人有什么仇家?”

一旁的碧草接话道:“侯爷您平日里话那么多,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几杯酒水下毒,就全说了,只怕得罪了人都不自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泉知道,自己这是被仰山余孽给讹诈上来。奈何以前剿匪的淮阳王现在也被女贼子睡得服服帖帖,实在是靠不住了。

是以他含泪道:“那……我留下看病到何时?”

眠棠看他上道了,便扶着腰慢慢起身道:“等到你得罪的人,气消了为止!”

且不说赵泉是苦哈哈地留下来做义工的。

再说十几日后的东海上的寇岛之上,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往寇岛上出海上了大陆的倭人们最多三日便回来了。毕竟他们搞的是突袭,不可久久恋战。

可是这一次,小头目早花寿领着人出海多日也不见回来,却是音信皆无。

下面的人呈报给鹰司寺时,他眉头一皱,直觉不妥。

纵然早花寿没有劫掠到什么财物,至少也会派人回来传些消息,免得出了什么意外,却无人应援。于是,他派了几个得力的倭人渡海来找早花寿。

这几个倭人上了岸,一路翻山越岭来到早花寿落脚的山峰,可是爬上去后,看到的却是满山头的倭人头颅,被高高挂在长竿上,因为天气燥热,已经生蛆,十分恐怖。

几个倭人只是粗略一扫,就看到早花寿和手下几个重要倭人的头颅,他们没敢细看,但看那密密麻麻盖满山头的长杆就知道早花寿的手下怕是全军覆没。

他们又害怕北海在这里留有军队,急急忙忙地返身就往回跑

。走了不远,忽然听到有倭人喊着:“大人,大人,谢天谢地,你们是来救我的吗?”他们站住顺着声音望去,看到远处一片草丛茂密的地方钻出来一个倭人,正向他们跑来。

待那倭人过来,他们连忙问发生了何事,又有多少人围攻他们以致早花寿和其他倭人都未逃脱。

那个倭人心有余悸地道:“大人,开始很顺利,早花寿首领带着我们连着抢了几个村子,抓了不少貌美女子,还抓住一只肥羊。那天晚上,早花寿首领很是高兴,摆下酒宴,让那些女子倒酒助兴。在酒宴上,我们意外发现一个女子非常漂亮……”

说到这,他顿了顿,似乎正在回忆那个女子的面容,原本是那么好看的女子,现在想来却犹如回忆起了什么罗刹恶魔一般。

“我们把那女子送到早花寿首领的帐篷。再然后我有些醉了,在树林里小解时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后来我被早花寿首领的惨叫惊醒,出来时正好看到那个漂亮女子砍了早花寿首领的头。我们的人大都沉醉不醒,外面又冲进来十几个人,就这样……割了大家的头颅,然后吊到长杆上,然后就把那些女子和钱财带走了。这几天来山下一直有人来回巡查,直到最近才变得人少。我未敢远离,每日只能吃些野菜度日,就在这等着诸位大人。”

几个倭人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以为是北海派来大队人马,一场大战后早花寿才全军覆没的,没成想敌人只有一个漂亮女子和十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是稀里糊涂中就丢了脑袋。

于是,他们带着这个仅存的倭人一路疾行到海边,坐上小船回到岛上向鹰司寺复命。

第157章

鹰司寺听了倭人口述,又问了些细节后,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坐在那里,一边看着面前铺展的北海地图一边摸着下巴想事情。

听到部下回报,说早花寿死在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手里,不知为何,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崔行舟的那个美艳绝伦的王妃。以那个女子面对西洋镜时表现出的警觉和箭术,早花寿死在她的手上倒也不意外。

不过再细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汉人的儒家礼仪严苛。贵族的妻子更是行走卧坐自有法度。

一个堂堂王妃,会亲自去色诱匪徒?这是对大燕风俗略有了解之人不可想象的。

所以鹰司寺只是略想了想,便自觉打消了想法。

自从淮阳王来到北海后,自己就诸事不顺。前段时间淮阳王还操练水军,巡视海岸,看起来有过海攻打自己老巢的打算。

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抢在他们动手前解决掉淮阳王。想做到这点,知己知彼就非常必要了。

说实在的,他能在北海盘踞这么久,自然是朝中有人。

大燕当初征讨西北,最后与蛮人部落议和,得下一座矿藏颇丰的铁矿。

不过朝廷严禁铁矿外卖,若是想从中捞取油水,就要有走私铁矿的路径。鹰司寺手下的船队无数,一来二去,便于大燕权臣勾结,有了一起捞财的渠道。

现如今,他对崔行舟不甚了解,于是叫来得力手下猪豚尾夫,叫他带一些人去和对方接头,了解淮阳王的信息。

猪豚尾夫精通大燕官话,他乔装成大燕人,混入京城,出了洽谈新近的铁矿生意外,更要调查一下这个搅得北海不得安宁的崔行舟

当来到一处茶室时,很快便有人与他接洽,来者赫然是石府的管家石温。

当初崔行舟征讨了西北,正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当时绥王和石家都盯上了这块肥肉,为了将铁矿据为己有,两人为此明争暗,使用了许多手段。可惜后来绥王被崔行舟抓住了把柄,找到了他私卖铁矿的玄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终还是石义宽技高一筹,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在了西北,得以经营铁矿。

为了得利更丰,他便想到走私铁器,挑选一圈后便看上了北海的倭人鹰司寺。因为他知道这些铁器最终都会被重新熔炼成兵器。

当初绥王不也是在大燕的境内周转,才被崔行舟抓住了把柄吗?

石义宽在绥王的身上总结教训,干脆将铁矿卖得远些,倒卖到东瀛和南洋,如此一来,转卖的国家和大燕都远隔大海,他私下里生财的秘密便可以保存妥帖了。

不过石义宽也是万万没想到,当初的东瀛混混鹰司寺竟然也不是吃素的。靠着走私买卖获利后,竟然招兵买马,在北海落脚,不断试探上岸,大有分割掉北海的意思。

鹰司寺之前就跟他表明了意图,东瀛太小,子民们都渴望在大陆生活。若是石国丈愿意帮助他分割掉北海,那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北海对于大燕来说,也是鸡肋一块,并非什么福地。

石义宽没想到鹰司寺竟然怀着这般狼子野心,想收手,却不大好甩开这位合作多时的生意伙伴了。

不过眼下鹰司寺与崔行舟对上了,对于石义宽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随着绥王的倒台,刘淯皇权巩固。可是对于石义宽来说并非太好的事情。

皇权巩固,就意味着臣子不好当了。

而崔行舟这厮更与他不是同道中人。想到他回绝了自己小女儿的联姻之意,又将自己的脸面狠狠摔在地上,石义宽便觉得郁气难平。

可是如今,崔行舟去北海剿灭匪患,正好跟鹰司寺对上。这两个人无论谁死,他都不吃亏!

在石义宽看来,事情若是分出轻重缓急的话,他倒是希望崔行舟先死。

毕竟淮阳王的羽翼壮大了,若想再扳倒就难了。

而鹰司寺无非是贪图北海而已,让他得逞的话,倒也不急……

这般打算后,石义宽便将查探到的淮阳王的军事动向整理好后都转给鹰司寺,他则要在故技重施。就像当年看崔行舟与绥王掐架一般,坐当渔翁,笑看鹬蚌相争。

当关于崔行舟的情报送到鹰司寺的手里时,鹰司寺一目十行地看着,然后便在记录者淮阳王妃柳氏的几顿住了:

柳氏眠棠,罪臣之女,影传曾在仰山落草为寇,为群匪之首,亦曾与当今万岁有私交,化名陆文,其性狡黠不下于淮阳王是也。

鹰司寺越看越心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娇滴滴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匪?

再说北海,随着崔行舟带领兵卒在倭人经常肆虐的村庄主动打了一场遭遇战后,海面清平了不少。

若不是倭人仗着地利,占据了离岸较远的一处海岛,加之最近风浪甚大不利于偷袭,只怕崔行舟要一鼓作气,攻向寇岛了。

不过崔行舟知道,若是海战变数甚大,那些倭人们常年生活在海上,对于海战熟稔得很。最主要的事他们的海船,简直船身遍布獠刺,让人无法攀爬,而且船只转动灵活。

反观大燕的战船笨重极了,若是真跟倭人在海上遭遇,只怕占不得什么便宜。

所以倭人虽然一时不敢上道骚扰。可是大燕的军队这边也要加紧造船,只要夺回寇岛,才可让北海之患彻底消失。

为此,崔行舟花重金聘请了几位南阳的工匠,改造北海的战船。

一转眼,淮阳王到北海已经数月,这段时间四处出击大败倭人,倭人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上岸劫掠。镇南侯也是日夜操劳,救助百姓,所以百姓对淮阳王和眞州军大为改观,当地青壮年也纷纷报名参军。

战船的图纸终于画好,淮阳王立刻筹备建造战船,同时操练水军,大半时间都在水军营寨度过,人也晒得黑了了一些。

眠棠每天都做些崔行舟喜欢的饭菜,用大食盒提着坐车来到水军营寨送饭。

这日海上起了大雾,触目望去皆是雾茫茫的一片。

远处传来吱吱嘎嘎划桨前进的声音,随着声音渐响,一艘小船晃悠悠地在浓雾中逐渐现形,影影绰绰的显露出几个着北海当地人服饰的人影。过了一会,小船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靠岸,几个人先后跳了下来,为首的正是鹰司寺。

倭人的驻地小岛易守难攻,也是贫瘠不堪,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抢掠而来。因为淮阳王的打击,倭人有段时日没有上岸,坐吃山空,物质贫乏,很快就要没得东西吃了。

鹰司寺一向胆子奇大,便算准了天气,趁着大雾掩护,领着几个手下上岸,乔装客商购买些吃食,顺便打探些消息。

下船后,鹰司寺乔装打扮,领着手下首先来到水军营寨,选了处隐秘的位置仔细瞧看营寨的规模和里面正在操练的水军。

前几日大燕内探特意传给他消息,说淮阳王开始建造战船,可惜战船都是在营寨里秘密打造,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一点战船的影子。

可是若再想靠前些,却不能了。

这时,一辆马车来到营寨门口,车帘撩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款款下了车,一个侍女提个食盒跟在后面。

苍梧郡这几日连连降雨,所以眠棠并未穿绸鞋,而是脱了鞋袜,穿了便于在泥地上行走的木屐。身上所穿着的衣裙,也是北海流行了露出脚踝的薄裙,断袖低胸,很是凉爽,衬得她的身姿愈显窈窕。

鹰司寺心中激动,一因为离得较远,看不清清那女子的面容,但只凭那绰约的风姿,他猜测便是那个射了他一箭让他念念不忘的淮阳王妃。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小心翼翼地举起西洋镜,避免反出光亮,仔细打量,果然正是许久未见的柳眠棠,云鬓高高梳起,露出细白的脖颈,行走之间,自是另一番风流。

今日观这女子仿佛比上次更加妩媚动人,让他心中砰砰跳动不已。

恰好早花寿出事时唯一的漏网之鱼也跟随他出来,鹰司寺把西洋镜给那人,让他看看可认识这个女子。

那倭人只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地就放下了镜子,对鹰司寺说道:“是她……就是这个女人亲手砍下下了早花首领的首级。”

鹰司寺岁虽然一早也这么想,可是听那部下亲口承认,心里还是咯噔一声。

真是难以想象,她曾经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诊脉的那一只纤细酥手是如何拿握刀剑,砍下人头的……

眠棠不知有人正在窥探自己,只拉着姐姐崔芙的手道:“姐姐小心些走,船坞头里更加泥泞,仔细别摔着了。”

崔芙前些阵子一直呕吐,请了赵泉前来切脉后发现,她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李光才听了简直欣喜若狂,差一点就将崔芙供在床上,免得她磕碰出了意外。

不过他跟淮阳王一样,这几日为了赶着监督战船,不得回家,所以这次她便和柳眠棠一起,来给夫君送些吃的。

赵泉作为护花的使者,也跟着一起前往,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替二位夫人擎着油伞。

第158章

李光才见崔芙也来了,一早就快步奔下船,跟在左右嘘寒问暖。

这时,淮阳王崔行舟走过来,嫌弃赵泉给眠棠举着的遮阳伞是三心二意,没有尽挡住阳光,便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大伞,妥帖的将眠棠都罩在伞下。

眠棠冲着他甜甜一笑,看着崔行舟被晒红了的颧骨,又觉得心疼,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罐,用指尖沾了里面的油膏抹在了他的脸上:“上次见你在日头下,肩头都晒伤了,便让李妈妈炼化了鹅油,又配了雪莲粉,制成了膏药,可缓解灼痛,你自己不要忘了抹。”

赵泉经过这些时日的将养,总算抚平了那一夜惊魂的心悸。

不过看着眠棠一副体贴周到的贤惠样子,隐隐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拉扯过。这眼前叫人称羡的美娇娥,跟那日的女修罗总也对不上。

他这些日子来叮嘱至交最多的一句便是:夜里睡得不可太实,夫妻间感情再好,也不可能天长地久。只不过隔着别人家的屋子里,顶多夫妻拌嘴,再不济让小娘子抓挠两下。可是他淮阳王娶的这位,若是真吵红了脸,是会抽刀剁脑袋的。

淮阳王却不以为意,似笑非笑地道:“那不更好,嘉鱼兄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可是赵嘉鱼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也是到如今才算想明白,为何自己鬼迷心窍时,言语那般过分,崔行舟都没有真恼过他。

盖因为淮阳王一早便知,他娶的女人并非什么人都能驾驭得了的。

所以如今再看面前这对神仙眷侣,赵泉倒是少了嫉妒,平添了几分真诚的羡慕。

而此时潜伏在隐蔽林中,鹰司寺在西洋镜中看到这一幕,心中却是一阵翻滚。

他原先只是听闻着柳眠棠乃是淮阳王的妻子,可是等亲眼看到淮阳王夫妇如此恩爱,那看着纤弱的身影被别的男人拢在怀里时,心中却是分外难受。

几个人走到营寨深处,早已看不见身影,他还固执地举着西洋镜,望着王妃来时乘坐的马车,双眸露出些许阴翳之色。

有倭人低声问道:“大将,我们已经在水军营寨外面观察了不短时间,其他人已经联络了黑市的商贾将粮食运上船了,您看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鹰司寺放下西洋镜,说道:“不急,且让粮船先开回去,我们留在这里。淮阳王如此紧锣密鼓建造战船,一旦他成事,于我们大大不利,打探淮阳王下一步动向和新战船的情况更加重要,”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们现在先去找个地方休息,晚上过来探营,一定要找到新战船,尽可能将战船破坏掉!”

说完,起身领着几个人到了一个冷清无人的山坡,在山坡上吃了带着的饭团,就和衣躺下等着天黑。

晚上,鹰司寺带着人从远处下水,泅水到了营寨外面。今夜月暗星稀,对他们摸进军营很有利。

营寨的寨墙都是直达江底的,无论上面还是水下都是过不去的。

不过鹰司寺这次带出来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水贼,几个倭人轮流潜到水下,从身上掏出专门用于水下切削的短刃,在修建寨墙的木头上切下一个大小合适的圆洞,几个人顺利的进入了水军大营。

鹰司寺悄悄探出头,观察下方向。他白天已经仔细看过,将可能建造战船的几个地方一一记下,认清方向后就向那几处泅水过去。

他的运气不错,寻到第二处时就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船坞,正是建造新战船的地方。船坞里灯火通明,远远地就能看到三个巨大无比的船架高高的矗立在那里,里面有数不清的身影正在里面劳作,铺设木板,搭建龙骨,忙得不亦乐乎。

其实这战船也并非全新,不过是从江浙那里抽调过来战船,然后在老战船的基础上做出适合海战的改造。

看着三个巨大的船架上延伸出了的甲板,鹰司寺手下的几个倭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看这船架就能想象得到改造后的战船有多么巨大,足以抵挡狂风恶浪。

若是等着这三艘主战船修好,就算是不擅长海战的眞州陆兵,也可以跨过海峡阻碍,登上寇岛。

到时候若是进入到近身拼刀剑的肉搏混战时,他们这些七拼八凑的浪人,可绝不是崔行舟兵马的对手了!

想到这,鹰司寺清楚,绝对不能让他们把战船造好。

船坞虽大,但是守卫也甚是严密,可以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还能看到几组士兵来回巡逻,凭他们这几个人无论是暗进还是强攻,都绝无可能进到船坞里面。

是以鹰司寺原先准备用菜油点燃战船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鹰司寺又仔细查看船坞的其他地方,看到了在灯火映照下闪着金属寒光的超出想象的巨大撞角,比大燕京城里最高的楼阁还要高上一些的投石器,城墙一般高大深厚的保护船身的铁甲,心里又是不争气地狠狠地跳动一番。

那时心怀勃勃野心之人,却遭遇到了强大敌手时,内心不由自主燃烧起的斗志。

突然,他看到有几个木匠走到他们隐身的甲板上,对着海面抽出烟斗,一边吧嗒吸着烟解乏,一边说话。

鹰司寺让一个精通汉语的手下沉下身子,在水中潜到他们脚下,听他们谈些什么。一个木匠说道:“现在的船舵怕是不成,船身如此巨大,船舵受力太大,用上几天就会坏掉,这明日该如何跟工头去讲?”另一个木匠说道:“如今成不成也没有关系,谢大匠会解决的。”

另一人道:“谢大匠?这几日总听你们说起,我怎么不知?”

“你那日不是歇工回家看婆娘去了嘛!这位谢大匠可是位造船的高手,听说是淮阳王从江浙一带请回来的高人。那日王爷亲自带着他来巡查。这高手就是高手,只上下走了一圈,我们先前的工事废了大半,据说等谢大匠画好了图纸再改。”

另一个人一听,朝着水里狠狠吐了一口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方才想破了头皮,不知该怎么跟工头言。”

那人道:“反正这两日,手里的活都缓缓,不然干了也是白干,听说谢大匠有些水土不服,那日巡查了战船后,便病倒了,大约得缓上几日才能见到图纸吧!”

余下的时间,就是两个人又羡慕一番淮阳王给谢大匠的礼遇,抽完烟斗又回去干活。

鹰司寺从他们闲谈中了解到谢大匠应该就是淮阳王聘请改造战船的高人,因为水土不服,被淮阳王安排在附近靠近江边的一座大宅院中休息。

听到这里,鹰司寺的眼前一亮,低声吩咐他们泅水离开船坞。

再过两个月,就是北海台风连绵的季节,只要能拖延着他们的战船不能定架子上桅杆,那么这些半成品的船架子就会在台风天里被拍得粉碎。

听石义宽的密信上说,朝中对崔行舟频频请调拨银钱修建战船很是不满,认为他只要守住北海陆地便好,本就不该兴师动众地打海战。

只要他的战船修建不顺利,白白耗费了军资,大燕朝的那些谏官们就够这位王爷喝一壶的了!

鹰司寺当下决定,要刺杀那位谢大匠。

没了这位建船高人的指点,淮阳王的新战船就会半途夭折,至少也要延误一段时日,就算是淮阳王命好躲过了台风,到时候他就有时间想办法解决淮阳王和他的战船。

于是,鹰司寺带着倭人顺着原路泅水来到寨墙,从水下圆洞钻了出来。

倭人在当地肆虐甚久,在当地自然也买通了些地痞溜子一类的人充作他们的耳目。

所以,知道了谢大匠的落脚之处后,找寻他暂住的居所也轻而易举。

那位谢大匠出身不俗,以往能请动他之人,也都不是凡人,所以对于这落脚休息的诸多要求,可比淮阳王讲究多了。

那苏大人也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才说服了当地的高门大户,暂时借出了个像样的屋院给谢大匠和他带来的徒弟们住。

也是路上一时摊凉吃坏水果,这位谢大匠已经连拉三日了,刚开始还以为几副止泻药就能止住,可是没有想到,越发病沉。

这个时候,崔行舟可不能让好不容易请来的高人有散失,所以便让赵泉亲自给他诊脉。

今日淮阳王原本也要跟来,偏偏朝廷户部和兵司联合派人,来查淮阳王修船的账目。

淮阳王走脱不开,柳眠棠便顶了夫君的差事,前来给谢大匠送些补品,以表王爷的厚待之意。

下马车时,柳眠棠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着王爷调拨过来给谢大匠护院的侍卫长道:“这是何人选的宅院?这三面环水,沟渠遍布的,若是有人从水里摸上来,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那侍卫长也是一苦脸道:“回禀王妃,是那位谢爷自己选的,卑职当初也跟他说这宅院不妥,最好再换一处。可是苏大人跟谢爷对着卑职一起小发火。据说苏大人前后找了好几处,谢爷都不满意,这好不容易有顺眼的了,若执意要换,他们俩都能将卑职撕了蘸酱吃……”

一旁的赵泉打趣道:“怎么了?王妃你最近研习风水,看出这里的凶宅了?”

当初就是柳眠棠“掐指一算”,说赵侯爷归途不会顺,才将他请留在了北海。难不成女匪头子又要故伎重施,将这位谢高人也扣下来不成?

第159章

大抵有本事的人,或多或少有些怪癖。

眠棠听了侍卫长的话也就不再多言。

崔行舟每日要忙的事物甚多,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情吩咐给手下去做,便不再过问了,大约他也不知谢大匠居所如何。

可是依着她的直觉,这处居所实在是不妥,一会看见了那位谢高人,她还要劝诫一番才好。

不过等见到了谢大匠,柳眠棠才真正领会到了侍卫长的为难。

据说这位乃是前朝大才子谢逸的后人,一向以清高孤傲的家风自居。

这次他原也不愿来北海,据说后来乃是淮阳王手下的人半劝半胁迫才来的。

若是来了好吃好喝倒也罢了。这燥热的天气,难耐的病苦都将谢高人的脾气挑唆起来了。

柳眠棠和赵泉步入内庭时,只听到有老者正在中气十足地开骂:“瘟杀的淮阳王,竟将老夫弄到这等穷山恶水之地!就连圣皇先皇找寻老夫造船时也是客客气气的,他算个什么东西,就知道整日派人来催图纸,我便是一直病着,连个船帮子,都不给他画!”

镇南侯挑了挑眉,摇着扇子走了进来,道:“谢老,您动这么大的肝火,仔细内火更盛,一时半会也泄不出去。”

谢大匠一旁的弟子打量着他道:“你是何人?”

赵泉道:“眞州镇南侯赵泉是也。”

他的不务正业,在京城也有名望,而能寻赵泉问诊切脉的也大都是达官显贵。谢大匠也听闻过镇南侯的名声,自然也知道他医术了得。

眠棠在一旁瞧着,看这位先生红光满面,还在那吃着北海特产的荔枝和庵波罗果子呢!

虽然这位谢先生脾气臭,嘴更臭,可是现在北海离不得他,就算他摆架子骂人,也得忍着。

柳眠棠觉得自己现在表明身份的话,有些尴尬,毕竟方才谢先生还在大骂淮阳王混账。

所以只冲着赵泉使了眼神,示意他莫要说破自己的身份。

眠棠来北海后,就抛弃了锦衣华服,随着当地女子的风俗,穿些轻薄的短裙。所以谢大匠虽然也看了几眼这位美艳异常的女子,却也只当她是赵侯爷的贴身姬妾婢女一类的罢了。

赵泉诊脉之后,确定了谢先生真没有什么大事,那泄症也不甚明显,不过是吃几包止泻药就好了的事情。

可谢先生跟得了绝症一般,他只能把饮食上的忌讳细细交代了一边:“谢先生,您这真没什么大碍,若说何处不妥,大约是这几日躺得有些多罢了……”

眠棠一直在一旁静默地听着,临到最后时,对谢先生道:“谢先生,此处水汽重,于您的身子也大为不利,苏大人已经另外跟你安排了适合调理身体的屋舍,您看……”

不待柳眠棠说完,谢大匠便气哼哼地打断道:“除非是让老夫离开北海,不然哪都不去!”

眠棠微微一笑道:“先生思念家乡,早些画出图纸,助淮阳王平定倭人之患,自然就能回去了。”

谢大匠冷冷一笑道:“想让老夫帮助他升官?且先拿出诚意来。老夫来北海之后,住的吃的,就没有一样顺心的,你且去打听打听,以前求着老夫设计建船的都是怎样的诚心相求而不可得……”

眠棠的好脾气总算是被这老匹夫给损耗得差不多了,她冷笑一声道:“先生久在京城繁华之地,自然看不起北海这等穷乡……那些锦衣玉食求着先生修筑的,大约都是游船玩乐之用。而朝廷已经许久没有修建新的战船,就算是有也是内陆江河上航行的船,依着以前的图纸建造就可以了。先生……怕是已经不会设计海船了吧?”

谢大匠原本是看在眠棠好样子的份儿上,跟她嗦了几句,可是看她出言不逊,登时恼了:“谢家建船的手艺乃是祖传,区区海船又有何难的?”

柳眠棠面容一整道:“既然先生并不是技艺不专而故意推诿,为何如今一张图纸都没有出?”

谢大匠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夫的面前指指点点。”

赵泉一听,也被这老头子气得不轻,怒声道:“此乃是淮阳王妃,你且小心说话,休要倚老卖老。”

听赵泉这么一说,谢大匠面色微微一变,上下重新打量了一下柳眠棠,眉头一挑道:“老朽先前眼拙,不识得原来是淮阳王妃亲自驾到,老朽这厢给你施礼了。只是这几日我心情不佳,自然是画不出来。”

柳眠棠以前只知道“德艺双馨”两字,现在才明白“德”和“艺”其实有时候也可以谁都不挨着谁,很明显这谢大匠就是其中一位。

他这些傲慢脾气也是被京城里惯捧臭脚的人,还有江浙一带的富商惯出来的。

当下她倒是不气了,只起身微笑道:“既然如此,先生就好好歇息吧。”

出了院子,眠棠忽然眯缝一下眼睛。

就在刚才,她发现远处有亮光一闪,虽然转瞬即逝,但眠棠确定那是西洋镜的反光,对侍卫长说道:“有人窥视宅院,怕是要对谢大匠不利,你们这几日小心一些。若有人来犯,不妨要谢大匠吃些苦头,但是断不可让人伤了谢大匠的性命。”

侍卫长心中一惊,他是有些知晓王妃之能的,对王妃之言不敢等闲视之。

侍卫长这几日其实也是被那位谢先生折腾得不行,便把院中保护谢大匠的侍卫都叫到一旁,暗中指示一番。

眠棠回到宅院后,问李妈妈王爷可曾回来了。李妈妈说道:“王爷派了小厮回来转告王妃,今晚要领着钦差查账,晚上就不回府了。”

陆义一直跟着柳眠棠的,听了这话,对她道:“还是和王爷说一声吧……”

柳眠棠回道:“我平日里也帮不得什么,这些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此时叫王爷回来,倒让那些来找茬的钦差,有借口抹黑王爷了。你多带些兄弟,再让范虎征调些人手就是了。”

再说鹰司寺在窥探到柳眠棠从那院子里出来后,更加笃定这里一定是那位在京城与江浙一带都很有名的造船工匠的落脚地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一直抬头看着天,就在太阳从云层里出来时,突然将本已经收起的西洋镜微微晃了一下后,便领着人转身离去了。

是夜,夜幕低垂笼罩,月色暗淡,正是偷袭盗窃的好光景。

当梆子敲响,到了丑时,正是人们睡的最熟的时候,十余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水中冒出,直接来到谢大匠居住的宅院墙外。这些人身上穿着鲨鱼皮鞣制的潜水服,既防刀枪,又利于游水。

他们没有使用绳索,只见一个最壮实的黑影平伸双臂,两手搭在一起,另一个人轻轻跃起,脚尖在那人的双掌上轻轻一点,便翻上了院墙。那人影俯下身,看到院中亮着几盏气死风灯,但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大部分院落都淹没在黑暗之中。他侧耳倾听,没有半点声音,低下头向院外打了个手势。其他人如他那般都翻身上了墙头,最后那个壮实黑影向上一跃,墙上几人同时伸出手将他拽了上来。

静悄悄地他们溜下墙,向正屋摸去。他们都是东瀛忍者中的好手,即使快步走在沙土路上也不带一点声音,不时地藏身在院中大石和小树后面。到了正屋,为首的两个忍者用刀尖轻轻拨开门闩,打开一条小缝,闪身进屋,其他忍者留在屋外照应,各自隐身藏好。

进屋的忍者摸黑走到床头,依稀感觉到床上有人,左手向前去捂嘴巴,右手举起匕首狠狠向下扎落。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有刺客”,同时屋内屋外突然光明大亮,将屋子和院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谢大匠睡梦中只觉得脚踝一紧一痛,接着人就从床上直飞了出去,碰的一声撞到墙上,疼得他呀的喊了一声,人也瞬间醒了过来。抬眼就看到面前站着两个人,穿着一身黑色水衣,都拿着匕首,其中一个的匕首已经捅破了床板。

方才若不是有人抓握着他的脚踝,将他拖拽下来,此时的他只怕已经是肚破肠流了。

谢先生再也没有什么矜持的风度,吓得当即啊的一声,因为害怕,音都变了调,又尖又高,在夜深人静之际传出老远,同时就听到周围汪汪汪传来一阵狗吠。

未出手的忍者向前一步,匕首捅向谢大匠。床头那人也舍了床板上的匕首,从腰中拔出一把短刀,向墙角砍去。

原来墙角处站着一人,正是侍卫长,手里拽着一根绳索,绳索那头正系在谢大匠的脚上,刚才就是他用绳索将谢大匠拽了出来。至于屋内屋外的灯火,却是本来就点着,只是在风灯外面罩了三层厚厚的黑布,让灯光半点都透不出来。而黑布上面都系着线,一拽线头,就将黑布扯落,让灯光照射出来。

谢老先生还未明白怎么回事,看到面前有人杀自己,闭着眼睛尖尖的叫了起来,又惹得一阵狗吠。

第160章

就在一向风雅的谢大匠叫得凄惨的时候,房梁上突然跳下来四个身着夜行黑衣的侍卫,人还在空中,手中大刀反射着灯光呼的扫向两个倭人。

杀向谢大匠的偷袭者当即被砍倒在地,喷了谢大匠一头一身的血,可怜谢老先生圆瞪着眼睛,吓得已经喊不出来了,雪白的胡须也迸溅上了血迹点点。

而与侍卫长对打的倭人挡下几刀,见不是敌手,腾起身子砰的一声撞破窗户跳到院中。等他站起身来,发现院子里倭人和侍卫已经混战了起来。

原来院内灯光亮起时,院门大开,许多侍卫冲了进来,与倭人战到一起。

侍卫长看了一眼满身鲜血,吓得失声的谢大匠,叫两个侍卫把他扶到一边去。床板上的匕首还插着,谢大匠看着匕首大张着嘴,却是喊不出来,只是如被掐了脖子般呃呃了两下。

两个侍卫也未理他,转过身冲着外面,将他护在身后。侍卫长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看到侍卫们已经占了上风,放下心来,喊了一句“捉活口”,然后也提刀加入战局。

短短一会的功夫,已经有四五个倭人被砍倒在地。

从窗户中冲出来的倭人乃是这次刺杀的首领,他见大势已去,喊了一声撤退,剩下的倭人围拢他站成一圈。倭人首领从怀中掏出一物,扔到地上,噗的一声飞起一团烟雾。这烟雾见风就长,很快就将整个院子都笼罩住,侍卫被烟雾遮眼,视线不清,倭人们趁着机会纷纷跳出围墙,逃命去了。

过了一阵,烟雾慢慢散去,侍卫长恨恨地道:“留下十名侍卫保护谢大匠,免得倭人杀个回马枪,其他侍卫和我一起追。”

就这样一追一逃,侍卫们追赶着倭人来到江边一处小山上,眼见着倭人们逃入了半山腰一个山洞中。

之前眠棠吩咐过,上次在贼山上杀得太干净,竟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这次最好能活捉了一两个,正好可以审审寇岛的详情。

不过侍卫长追到这里,担心山洞中有埋伏,叫侍卫将山下包围住,不叫倭人逃了,同时派人向淮阳王妃报信。

眠棠呆在府中一夜未睡,只希望自己发现了西洋镜闪光时产生的怀疑并非多此一举。

当侍卫长来报的确是有人偷袭了谢先生的住所时,眠棠的心里也就有了底。

于是让人去通禀淮阳王,好让他派人去缉拿山洞里的倭人余孽。

虽然按着眠棠自己的意思,这些虾兵蟹将,她亲自领着忠义四兄弟就能料理干净。可是就在前些日子,她被迫亲口承认了自己是小狗子,如若这次再只身犯险,只怕夫君崔九绝饶不过她。

于是,眠棠便让那侍卫长跑一趟,前往军营将谢大匠被刺的事情告知淮阳王。

眠棠神色一凝。

淮阳王的习惯就是从不把官场上的烦心事说给她听,可是细算算崔行舟已经连着多日没有回府了,可见那几位钦差是有多么恶心人。

此次若是能抓住袭击谢大匠的倭人,顺藤摸瓜,查出私通倭人的北海人士,倒是能免除眞州众将士身上的嫌疑。

想到这,她决定不再耽搁,一时又将崔行舟不准她涉险的叮嘱抛在脑后,吩咐道:“不要等到天亮了。山坡就在江边,倭人又熟识水性,须得提防他们趁夜遁水逃走。我这就带上人手,今夜就将他们擒了便是。”

到了山底下,侍卫长和范虎无论如何不敢让王妃上山涉险,说王爷吩咐过如果王妃再去犯险,他们这些侍卫都要跟着倒霉。

眠棠只能无奈答应他们,让他们上山将倭人拿下,自己由几名侍卫保护着在山脚等候消息。

眠棠站在江边,看着天上明月,吹着习习夜风,心中估算着谢大匠经此一事,对倭人又恨又怕,应该不会再拖拉着不画图了。如果进展顺利,几个月就能彻底平定北海的倭乱了。

这时候,眠棠听到山腰上范虎一边跑一边喊道:“王妃,山洞没有人!”

眠棠听了心思转动,低声叫了声:“不好,这是调虎离山计……”

还没等她说完,身后忽然哗啦一声,一个人影从江中窜起,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她拽进了水中。眠棠心知不好,反手扣住对方的胳膊,用力往外推,却被对方一个巧劲儿化解,拽着一起落入水中。

许是曾经腿脚受伤和溺水的缘故,眠棠每次戏水都要心慌一阵,仿佛又回到仰山落水时那种寒冷无助的境地,总要过一阵才逐渐恢复,不再恐惧。

这次也不例外,她猝不及防下被人拽入水中,心中立时涌起一阵恐慌,身子僵硬,双手在水中连连摇动。

不过须臾间,她便克服恐惧,屏住呼吸,耳中也听到侍卫在岸边的怒喝声和长刃相击的声音。

她心中明白这些倭人生活在岛屿,水性熟稔,她自然没法给他们比。

但只要出了水,凭自己的身手和侍卫相助,这些鬼祟的倭人也就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她刚要向岸上游去,就感觉有人拽着自己的脚向下拉。眠棠从身上抽出特意带上的短刀,低头看到身下有个人影,俯身向那人扎去。想不到那人在水中十分灵活,一边用力拽她的脚让她动作变形,一边左右躲闪,居然尽数躲过了。

可见对方的伸手并不在她之下。

眠棠刺了几刀,始终不能脱身,终于憋不住气,一张口咕咚灌了一大口水。那人趁机拽着她在水中左右甩动,眠棠忽然脑袋一痛,却是撞到岸边一颗石头,人便昏了过去。

在黑暗侵袭前,眠棠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糟糕,夫君知道自己不听话,还中了别人的埋伏,该是如何恼自己,熠儿还小,他不能没娘……

接下来海水开始倒灌入七窍,在令人窒息的深海里,她仿佛沉陷入无边的泥潭,做着一场又一场醒转过不过来的梦。

那一幅幅场景,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一时是自己和刘淯在仰山策马奔驰,t风儿在耳旁呼呼作响,子瑜在冲着自己温柔地笑:“眠棠,莫要骑得太快,仔细摔了下来……”

不一会,自己又身处于深山密林中,远处营寨点点,是眞州淮阳王那狗贼的巢穴。

她正对陆义说:“马上就要雨季了,该让那帮儿子烂一烂脚丫子了……”一旁的弟兄们听了,哈哈大笑,她立在山头,也笑得自信无比。

可一眨眼的功夫,她又站在了子瑜的书房前,因为闹了误会,她与子瑜争吵了一架。过后冷静下来,想主动找子瑜认错,化解下隔阂。

却不料结拜的异姓姐妹芸娘衣衫不整地从子瑜的书房里出来,看见她还一脸泪水,楚楚动人道:“眠棠,你不要误会,子瑜他只是喝多了酒,把我当做了你,昨夜我一时不得脱身……你不要跟他讲,我是不会跟你争抢的……昨夜,便自当误会一场……”

眠棠觉得一股发自内心的厌恶,激得她胸口的血气上涌,一股酸水涌了上来。

吐了几口血水之后,她挣扎着抬起头,却看见几个满脸横肉的男子围着她笑:“小娘们,敢跟绥王的义女争男人?怕是想男人想得不着吧?今天,哥儿几个挑断了你的手脚筋后,便好好轮着疼你,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说完那几个男人狞笑着开始解衣服。

她就算死,也不会落到这些人的手中,于是她顶着最后一丝气力,忍着手脚的剧痛,突然用力撞向一旁打斗中裂开的桅杆,滚落入了滔滔江水之中……

犹听船上的那些歹徒们道:“怎么办?要不要下水去捞?”

“笨蛋,她伤成那样,怎么可能活着?我们回去后自跟绥王复命说她溺水而亡就是了……”

这样的梦境起起伏伏,也不知过了多久,眠棠终于慢慢睁开了眼,却觉得一阵头疼,连忙闭上眼睛。

当她终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粗木大床上,一旁的窗边映着蓝天白云,还不不时传来海鸟的叫声。

当她慢慢转过脸时,才发现床边坐着一个娃娃脸,却浓眉大眼的男子,正低头看着海图,听见她发出细微的呻吟生,便抬头看向了她,微笑着道:“你醒啦?”

眠棠嗯了一声,将双手举到自己眼前,发现手腕间只有一条细痕,双手张握和手腕转动时没有一点痛楚和异样,仿佛从没受过伤一般。

她仔细地打量着他,笃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人,可是自己落水前的最后一幕,是她被几个绥王的属下挑破了手脚筋落入水中的情形。

想到这,她连忙费力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可是那洁白的手腕上只有细微的两条红线――那是两道已经愈合了的浅疤……

眠棠心中一时恍惚,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怎么手腕间的伤……已经全好了?

她再转头看向那娃娃脸,疑惑地问道:“你是绥王的人?”

那年轻男子摇了摇头,面露疑惑之色,微微眯眼看着她道:“当然不是……你……不认识我了?”

眠棠费力地起身,冲着他一抱拳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